我走出来以后蹲在树荫底下寻思:自己寻找各个膨化食品的名字和地址,这……突然我明白过味儿来,我一辈子也就能抄上500字挣25块钱,来回倒车就得几十块钱,靠,又被骗了!

    我摸了摸兜,一共还剩4个一块钱的钢镚,除去回程的两块钱的路费,还剩两块,我到冷饮摊买了一瓶矿泉水,掏钱的时候兜里的一个钢镚掉到了地上,骨碌骨碌跑了,我赶紧撒丫子去追,眼看要追上了,一辆大卡车冲了过来险些撞死我,司机急刹车摇下玻璃很客气地说:“靠,你丫活得不耐烦了?”

    卡车开过去,一块钱的钢镚找不到了。

    我坐了一半的公交,下车后身上分文无有。

    天上的太阳好像明白了我的处境,更加卖力地往死里照耀我,我的衬衣湿透以后粘在身上,腿像灌了铅,每一步迈出去都很费劲,走了20分钟我算了算,嗯,还有一个小时就能走回去了。

    但是我实在坚持不住了,拿出手机给苏宁发短信:在哪呢?

    过了十分钟都没有回音,气得我拨了个17951打给苏宁。结果一个女的告诉我:您的电话已欠费,方便时请续缴话费!

    我恨恨地揣起手机大骂中国移动:“方便的时候不是尿尿呢就是在拉屎,怎么可能缴话费?”

    骂归骂,路还得继续,又走了半小时,我开始觉得头晕目眩,心里暗恨郑智化:你小子说都市的柏油路太硬踏不出痕迹,今天老子就踏出来了!柏油路都被太阳晒化了。

    人在最艰难的时候会爆发出无穷的耐力,我咬着牙走,到最后其实就是无意识地在迈步,感觉在一个世纪以后我终于回了住处,开了门,电扇都没开我就躺倒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其他人都回来了,几双圆咕隆咚的大眼睛正在看着我,我的脑袋上还有一瓶冰镇矿泉水。

    我拿下矿泉水拧开盖子猛喝了一通:“我这是怎么了?”

    “中暑了呗!你去哪儿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问。

    强打精神我把今天的遭遇说了一遍,众人用怜爱的目光给我予安慰,苏宁还说呢:“忒可怜了,我回来的时候你的脸都成包龙图的颜色了,可惜就差一个月牙!”

    喝了几瓶冰镇饮料,我稍稍地感觉舒服了。

    我下了床,洗了把脸,问大伙:“你们都有收获吗?”

    苏宁说自己找到促销的活儿了,明天去上班,老二说他和苏宁一起去应聘的,老t说明天下午到昌平筛沙子也可能是搬砖,小湖南说自己买了秤了,打明儿起开始在附近卖菜,绿帽说他在海淀区认识了几个北漂的画家,他们去高档小区给有钱人画汽车。

    总而言之,大家都是有了着落,就我不但没偷成鸡,还被鸡给耍了。大家问我:“蝈蝈,你愿意和谁一块儿我们都欢迎!”

    我叹了口气:“谢谢哥几个的好意,但是孟子曾经说过,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被骗不能蒙!”

    大家齐声喝彩:“说的是个呀!”

    晚上,大家都在议论着明天第一天上班的感受,我插不上话,说了声我去散步然后溜溜达达地跑到了小卖部门口等赵晨。

    见了赵晨,我俩都是有点尴尬,赵晨问我的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我把白天的事情又重复一遍,赵晨使劲安慰了我一顿,当时说的话我忘记了,但是大致意思就是:壮志在你胸,爱拼才会赢,你有双隐形的翅膀,退一步雨后彩虹,进一步海阔天空!反正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俩到了羊肉串摊前喝着扎啤吃毛豆。从始至终赵晨都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后来,我俩干脆到了树林后偏僻的角落,路灯的光线透过树叶洒到我俩身上,我们并排坐在地上默不做声,赵晨说:“你等会儿,我去给你买瓶饮料。”

    赵晨走后,我往后一躺,面朝着天空发呆。不一会儿,赵晨坐到了身边,我没起身,伸手握紧了她的手,我发现,赵晨的手可是特别大,比普通男人的手都大两圈,我一扭脸,看见老t瞪着牛眼默不做声地看着我,我惨叫一声往后缩了三尺:“靠!你吓死我了!”

    一转头,宿舍其他的人都在呢。

    苏宁冲大家一挥手:“带回去再审!”

    我被大家押着回了平房。我嬉皮笑脸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小树林?赵晨还等我呢。”

    绿帽瞥了我一眼:“下午我买了充值卡给你充值,顺便看了你的短信,就知道你小子今天晚上得行动!赵晨已经被苏宁大哥打发走了。”

    老t在脸盆里不停地洗手,边洗边叨咕:“蝈蝈刚才使劲捏我的手,想起来就恶心!他俩肯定是有问题。蝈蝈,你丫就是一个花心萝卜!”

    说到这儿有必要说说老t,这孙子到北京没学会别的,在无数次被人骂以后,他学会了两个字:“你丫!”说什么都带这两个字:你丫干吗呢?你丫给我买块肥皂呗?你丫吃饭了吗?你丫我怎么找不到拖鞋了呢?

    所以,听了他的话我都懒得答理他。

    苏宁特有大哥的范儿,语言少而精且一击就中:“陈思还在盼着你呢!”

    我心里也很矛盾,但是明白大家是为我好,我实在无话可说,只能又把孟子他老人家的话拽出来当盾牌:“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熊掌而取鱼翅者也。”

    老二出馊主意:“现在就给陈思打电话,把所有事情说清楚,蝈蝈爱咋地咋地,什么熊掌鱼翅的让他自个儿琢磨去,别耽误陈思的大好青春!”

    我低着头假装悔恨万分痛哭流涕地表示:“我再也不敢了!”

    夜里,我失眠了,眼前陈思和赵晨的影子晃来晃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折戟沉沙

    早上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空空的,我的心也空空的。

    大家都去上班谋生活了,只有我自己孤家寡人抱着被单眯缝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

    一直以来,宿舍的六个人一直在同进同退,这一次,我落单了,暗恨自己无能的同时也在回味着几个人在一起耍耍闹闹的场景。

    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我起床洗脸刷牙,换好衣服以后我到街边报亭买了一份报纸,然后在电话亭按照上边的电话打过去:“喂,您好,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您在找语文和历史的家教是吗?”

    花了一块五毛钱的电话费,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每天去人家里给一个初中生辅导语文和历史,每小时20块钱,每天工作两个小时。

    当天下午一点,我转乘地铁来到了一个小区,按照单元门牌号,我走进了这户人家。

    自报家门自吹自擂以后,我见到了我的客户:一个瘦高个子的男孩,男孩子叫康旺,康旺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介于二流子和小痞子之间。头发染得像公鸡的尾巴,左边耳朵上扎了四个耳洞。

    我心想:就这货色还找家教?肯定是被父母逼的。

    康旺父母给我们引荐之后就去上班了,我和康旺到了他的房间。

    康旺往床上一躺,随手扔给我一本历史书:“你念我听着,就当是你给我辅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