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

    金伴花身处黑暗,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屋内,却是烛火憧憧,昏黄的烛光从眼前之人的背后打过来,将此人的身影映的生了一圈毛边。他微微侧头,眼中尽是排斥与拒绝。

    而金伴花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只因处在烛光下的这半张脸,展现出的却是惊人的样貌。

    明明只是最普通、最便宜的素色布衣,在此人身上却好像是仙衣华服。

    挺翘秀气的鼻梁打下的阴影落在浅粉、微薄的唇瓣上。微皱的眉毛并没有减弱此相貌一分一毫,反而让人不禁幻想,原来仙人也有烦恼。

    “我这不收贵重的东西。”

    清冷、好似珠玉落盘的声音,从眼前之人嘴畔溢出。

    金伴花回神,声音比方才小了好多,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不是甚么贵重的东西,活当,只要十两就好,我过两天来赎。”

    夏见青无语,只得将他迎进了门。

    金伴花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紫檀木匣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旁边还摆放着夏见青刚洗好的碗筷。

    随手将碗筷嫌弃的推至一旁,手往身上擦了擦因紧张而出的汗,这才将木匣缓缓打了开来。

    夏见青见此沉默的把碗筷放到了柜子的高处,王婶好心送来的,他要把碗筷再完好无损的还回去才是。

    放好碗筷,他这才将目光转到了木匣上。

    紫檀木制成的匣子里,正中央整齐的摆放了一个三尺长、晶莹而滑润的白玉美人。

    夏见青微哽片刻,这白玉美人一看便知是个了不得的珍贵东西,面前这人急忙赶来,只活当十两银子,他就知道,这背后牵扯了件大麻烦。

    薄粉的唇瓣张张合合,最后还是微叹口气,转身拿出纸张,替他写了收据。

    将收据递给金伴花后,才开口说出了第二句话:“明天不开张,要想赎回,后天再来。”

    金伴花小心将收据揣进怀里,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这间狭小的杂货铺。

    铺门再次关闭,将屋内的烛光遮掩干净。

    黑暗巷子拐角处,卓立着一条高大的人影,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偏过头看了一眼眼前这间不起眼的铺面。

    “竟然卖掉了……”

    北京城逐渐转凉的深夜,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喟叹。

    夏见青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将店铺内的蜡烛逐根吹灭,怀抱刚收的白玉美人,打开了角落处一间不起眼的小门。

    弯腰走了进去,惊奇的是,身后的门随着关闭竟慢慢的消失,最后变回了平整的墙壁。

    将手边的开关打开,冷清了一天的别墅重现了人气。在大部分世人眼中贵重的白玉美人,被夏见青随手放进了仓库。

    这间仓库在别墅的一个角落,里面堆了一地夏见青在那个世界无意中收到的或贵重或普通的东西。

    没错,夏见青自家的仓库后门,有些特殊,它通往一个世人所不能理解的瑰丽世界。

    夏见青就好像是时空的行者,每天往返于现世与古代,开了间小小的杂货铺,收入刚刚够他的日常开销。

    作为一个不愿出门,不愿交流的宅男,夏见青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

    明天是周六,他决定休息一天,顺便该进点货了。

    唔……之前那个某本超薄,卖的挺好,这次多进点。

    ……

    这边夏见青进入了梦乡,那边的楚留香却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眼看着金伴花将玉美人卖到了这间铺子,店主也绝对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但是,他如今立在铺子里,虽然疑惑这么小的地方如何能住人,但这也绝不是店主人带着白玉美人消失的无影无踪的理由啊!

    楚留香是个小偷,但他是个有原则的小偷。

    他这次要盗的是金伴花的白玉美人。

    注意,是“金伴花的”。

    所以,如果在他得手之前,白玉美人易手,还是位无辜之人正当途径买来的,那他就会就此作罢。

    毕竟,他偷盗东西并非是为了一己私欲。

    不管是盗来的钱财还是他自己的银钱,都被他挥霍出去大半,而银子的流向,全是一些穷苦人家或陷入困难的正义之士。

    而他夜半偷闯进别人铺子,也只是为了瞧上一眼那名声在外的白玉美人,顺便打探清楚金伴花是“活当”还是“死当”。

    如是“死当”,这事就此作罢,如是“活当”,他少不得还得多费点功夫,从金小公子手中偷出来。

    可如今,身处在黑暗狭小的铺子里,门外的月光影影绰绰的透进来,高大的身影无可避免的泛起了一丝凉意。

    他的意图无一实现不说,此行甚至还让他多出了些疑惑。

    这么小的铺子,没有窗子,四面环墙,唯一的出口是破旧的木门,这店主人……是如何在他眼前溜走的?

    ……

    夏见青将新进的货摆进了陈旧的柜子里。

    空荡了好几日的实木柜子,才又重新变得满当。

    推开了两天不曾打开的木门,门外是现世所没有的干净、微暖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