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中各处法阵布置如何。”

    见陆时川丝毫没被影响,明昭握剑的手稍松,他回道:“师尊放心, 已安排妥当。”

    这之后布置阵法的四长老就此事大略汇报少时,陆时川微一摆手,“我知道了,你们各去忙吧。”

    “是。”

    明昭留了下来。

    “师尊,”他眼底带着踌躇,然后才道,“师尊会责怪弟子当众揭穿楚珩身份吗?”

    陆时川转眼看他,“我为何要责怪你。”

    明昭垂首盯着脚前,“弟子看得出,楚珩对师尊一直敬重,师尊也对楚珩青眼有加,若非弟子追究,他应当也不会在宗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可他毕竟是天隐山脉的魔尊,弟子……”

    “你原本只打算把他的身份单独告诉我,算不上当众揭穿。”陆时川说,“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明昭这才抬起头来。

    陆时川和他对视,眼神微动,伸手扣住他的脉门,果然探出他的修为有了长足进步,“短短五十年便有突破,不错。”

    明昭抿唇浅笑,“师尊曾指出弟子不足之处,弟子自当改正。”

    陆时川颔首,“日后还有何处不能明悟,随时来找我解惑,不要误了修行。”

    明昭心中漾出圈圈暖意,“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说完他后退半步,“师尊今日出关,一定不喜旁人打扰,弟子先行告退,明日再来向师尊请安。”

    “嗯。”

    明昭再退三步,才转身化为流光远去。

    陆时川也没有在议事大殿久留,他在明昭离开之后回了寝殿。

    直至日落月升。

    天色渐晚。

    一个鬼祟的身影飞速闪过。

    陆时川的双眸在阖起的眼睑下微不可察颤动一次。

    他没有睁眼。

    门外的黑影于是停在窗外左右为难。

    来人恶狠狠地盯着陆时川冷峻沉静的脸,打从心底痛恨这个仿佛永远理智的男人,却又深深被对方吸引。

    这种矛盾的心理已经折磨了他一个下午。

    还有另一个事情、准确来说,是还有一句话在一并折磨着他。

    这句话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尤其是其中四个字,但这句话由寝殿中这个男人说出口,他又好像没有那么确定了。

    所以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达到目的之后,他就能够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这里,这一次他一定能走得绝对洒脱,让陆时川也尝一尝被人抛下的滋味。

    想到这,来人扬起唇角。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样的场景发生在面前,便闪身进了寝殿,来到床边。

    两人之间是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陆时川手中掐着的法诀不变,“为何回来。”他睁开双眼,果然正对上楚珩望过来的视线,“你应该回天隐山脉,那里远比万剑宗安全。”

    楚珩收回堪堪要伸出去的右手。

    所幸袖袍宽大,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突兀。

    “你想让我回天隐山脉,”楚珩问,“你想让我离开万剑宗吗?”

    陆时川说:“这是你自己要做的决定。”

    楚珩挑眉,“还是随我心意?”

    “随你心意。”

    陆时川话音落下,寝殿内安静片晌。

    “若我要留下呢,”楚珩转过身,往前踱过两步,避开了陆时川的视线,“你也随我心意吗?”

    陆时川只能看见楚珩好似与寻常没什么不同的小半张侧脸,“我说过,这是你自己要做的决定。”

    他嗓音还是一如平时般微微冷淡,见楚珩不肯回头,就再补充一句,“如果由我决定你的去留,如何算是随你心意。”

    楚珩心跳乱了一拍。

    他完全忘了来之前做好的打算,他猛地回身看向陆时川,“这么说,你不介意我留下来?”

    陆时川说:“我为何要介意。”

    楚珩踏近一步,将两人方才拉开的距离缩短,“可你之前在议事大殿说的话——”

    陆时川只说:“你同我双修,却还要做我的弟子吗。”

    楚珩微怔。

    渐渐,他眸中有流光溢彩,“你将我除名,是因为你和我在双修……”

    陆时川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一点都没有想到。

    修真界中,师徒双修是有违伦理的一桩丑事。

    尽管楚珩只是个记名弟子,而且整个万剑宗包括其余各宗都知道楚珩也不仅仅是一个弟子那么简单,但在记名册中除名的表面功夫该做自然要做。

    楚珩这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又问:“你让我随心意决定去留,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让我走?”

    不等陆时川回答,他语气掺进笑意,“你根本没打算让我走,是不是?”

    折磨了他一个下午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喜不自禁,“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