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被赶出去的不仅仅是顾旌鸿,还有一样穿着白大褂身为医院的工作人员的乔医生。

    唉声叹气。

    乔医生对着白色的瓷砖墙面叹了一声又一声的气。

    他怎么就那么没用呢?凌旎月说让他出去就出去,一点也不给自己面子。

    一边说着,乔医生扶着墙,坐在了角落的长椅上。

    顾旌鸿深深的望了紧紧关上们的办公室,回头看着乔医生说:“那个人是谁?”

    不怪他不认识凌旎月,虽然她是著名的产科大夫,但是对于混迹商场的顾旌鸿来说,到底还是陌生人。

    隔行如隔山,更何况是两个完全不相同的产业。

    “她是我们医院的主任,”乔医生抬头看着顾旌鸿,对他解释道:“是医科大的博士,全国知名的产科圣手,在她手里出生的孩子没有千八百也得有百八千了。”

    顾旌鸿看了一眼那个牌子,‘凌旎月’这个名字陌生极了。

    “祈络一个人在里面没问题么?”

    “凌主任只是凶了点,又不会吃人,你怕什么啊?”

    凌旎月虽然不会吃人,但是吓唬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祈络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瞪着一双眼睛坐在椅子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完蛋了完蛋了!

    这下自己什么都不用说,就可以直接滚蛋了!

    小珊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江东父老!

    正当祈络痛定思痛,觉得应该如何下跪赔罪的时候,凌旎月率先开了口。

    “听说,孩子最近闹得比较厉害?”

    祈络愣了愣,他原本以为凌旎月会二话不说先劈头盖脸骂一顿,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心平气和的开了口。

    “问你话呢。”凌旎月抬头看着他:“是不是?”

    祈络猛地反应过来,点头说:“是,最近比较闹……”

    也不是特别闹,就是比以前闹腾了不少,总是喜欢踹他。

    “一会儿去拍个片子,我看一看孩子。”凌旎月一边低头认真开着单子,一边说:“你都30多周了,孩子动的厉害也很正常,只不过之前的片子我看着有点问题。”

    至于什么问题,凌旎月没有说,她昨天晚上研究了祈络的病例到后半夜,终于看出了一点端倪。

    可是现在没有拿到片子之前,她还不能轻易说出口。

    听着打印机‘咔哒咔哒’的打印单据,祈络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阿姨,您……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打印机终于吐出来最后一张单子,凌旎月拿过来数了数,开口道:“跟你说什么?”

    说祈络骗了你们全家人啊。

    说祈络身为大男人竟然还揣着崽崽。

    说祈络……

    总之无论说什么,都不是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模样才对。

    “对不起。”祈络有些心虚的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

    实在是签名簿的诱惑力太大了。

    凌旎月饶有趣味的看了一眼祈络,让他接着说。

    “您不要怪小珊姐,她也是被逼急了。”祈络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跟凌小珊求求情,毕竟自己道完歉拍拍屁股就走了,可是凌小珊还得在凌家住着呢。

    “放心,那小妮子该怎么揍还怎么揍,我是不会手软的。”凌旎月淡淡的说:“不把她的腿打断,我就不姓凌。”

    祈络满头的冷汗,苦笑着还想说什么,却被凌旎月打断了。

    她瞄着祈络圆滚滚的肚子,开口问道:“这孩子,是你想生的,还是别人逼你生的。”

    豪门那些逼良为娼的勾当凌旎月不是没有听说过,顾旌鸿虽然看起来为人正直,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保不齐他有什么恶趣味的念头。

    18岁就带了崽,指不定在小的时候也被这个人折磨。

    于情于理,凌旎月都不怎么喜欢顾旌鸿,毕竟祈络看起来就很像是一个受害者。

    而且凌旎月打从看到祈络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冥冥之中特有的感觉。

    这个孩子,和她肯定有着血亲关系。

    茫然而又确定。

    凌旎月看着祈络的那双眼睛,瞳孔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看起来格外的飘忽。

    就好像是随时都会离开一样。

    祈络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尴尬的笑道:“是我自己愿意的,毕竟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就想着多一个亲人也挺好。”

    凌旎月听闻这话愣了愣:“你不是有家人么?”

    祈络看着凌旎月,笑道:“多一个也挺好的。”

    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的祈络,这一辈子都是孤单一个人,好不容易有了个血亲,自然不能随随便便的拿掉。

    更何况,这还是顾旌鸿的。

    出于私心,也还是想生下来。

    凌旎月看他面色潮红,带着羞涩又透露着幸福的模样,也紧紧闭上了嘴巴。

    如果面前的祈络,是自己的儿子该有多好。

    如果是的话……

    “凌主任之前有个儿子。”

    乔医生坐在椅子上,对顾旌鸿说道:“大概是十年前,那孩子查出有遗传病,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

    顾旌鸿坐在他身边,竖着耳朵仔细的听着。

    “那孩子叫凌小程,皮的跟个泼猴似的,跟他妈来医院总是上蹿下跳的。可到最后的那几个月,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乔医生提起这件事情还觉得有些历历在目。

    顾旌鸿皱着眉头问道:“没有给他治疗么?”

    “治啊,怎么没治。”乔医生说:“凌主任卖了自己家三套房子和两辆车,还借了一百多万给这孩子看病,最后也就多熬了三年。”

    乔医生有些惋惜的说:“如果时间放到现在,那孩子也不至于这么死。”

    十年看起来转瞬即逝,可是对于有些药品的研发来说,十年就太长了。

    在死了千千万万的人之后,才出现的药品,对于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来说,的确有些不公平。

    可是又能怨得了谁?

    凌小程最后的三年里都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的,家里卖了一栋又一栋的房子,凌家二老带着已经瘦成皮包骨头的男孩去各个医院看病。

    最终,连大医院都不收了,让凌旎月他们好好陪着这孩子,度过最后的时光。

    一提到这件事情,乔医生就觉得有些胸闷,虽说在医院里生生死死的看得多了,可是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顾旌鸿靠在椅子上,微微阖上了眼睛。

    遗传病。

    高昂的治疗费。

    同样的年纪。

    顾旌鸿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世上应该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没过多久,祈络就从办公室里面走了出来,顾旌鸿顺势就走了过去,眼角余光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凌旎月。

    “去拍个片子看看吧。”凌旎月说:“我已经跟那边的人打好了招呼,直接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顾旌鸿看了她一眼,便带着祈络去做了检查。

    凌旎月端详着两个人的背影,看了几眼之后便走回了办公室。

    因为有了特殊的照顾,所以检查的速度很快,祈络驾轻就熟的穿梭于各个检查区域,早就把顾旌鸿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b超区的人特别多,祈络拿着凌旎月开的单子就一个劲的往前钻,顾旌鸿看的心惊胆战,在一个男人正要和祈络迎面相撞的时候,他眼疾手快的把人拉了过来。

    壮汉低头看了祈络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顾旌鸿把祈络护在怀里,低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忙什么??”

    祈络有些恍惚的说:“啊?”

    其实他没有想什么,只是一门心思的想着把检查做完,然后把这件事情告诉凌小珊。

    你麻麻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瞒不住了!

    快跑啊!

    祈络抓着顾旌鸿的肩膀,抬起头就说:“我要通知小珊姐,我的电话呢?”

    顾旌鸿一听这话就开始吃味,不悦的低头看着他:“怎么,还想着你的小珊姐?”

    没有察觉到顾旌鸿语气中弥漫的酸气,祈络还一脸严肃的对顾旌鸿说:“我得给她打电话,晚了就糟了。”

    凌旎月会不会把凌小珊的腿打断不知道,反正他知道凌小珊就算不死也得剥层皮。

    虽说凌小珊和他接触的不多,但是怎么也是学姐,教了他几天的课本,无论如何也不能看到凌小珊遭罪。

    这时,祈络看着旁边的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扶着腰摇摇晃晃的走了。

    旁边排队的一个年轻孕妇看着那人摇摇摆摆的身子,便对身边的老公说:“你看她的肚子,一定是个女孩。”

    祈络竖起了耳朵。

    男人差异的说:“你怎么看得出来是男是女,现在又不让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