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隔壁的小型演唱会结束,大部分人都各自回帐篷休息了。

    酒喝得七七八八,姚识秋他们这边的局也准备收摊了。

    冉秋意是今天烧烤的主力,衣服不可避免的沾上了油烟味,便先回帐篷里换衣服,顺便拿上他和姚识秋的洗漱包,姚识秋和剩下的男生收拾今晚制造的垃圾。

    换好衣服以后,冉秋意拉开帐篷的拉链,看到姚识秋正背对着帐篷,蹲在草地上。

    “师兄,你干嘛呢?”

    姚识秋回头,看到他换上了卡通印花的黑 t 恤,短裤在膝盖上面,露出细白的小腿,头顶还有几根呆毛翘着,显得整个人又乖又软。

    “等你啊,” 姚识秋站起来,拿过他手里的两个洗漱包,“走吧。”

    冉秋意越来越习惯被他照顾了,完全不会觉得不自在,他跟在姚识秋半步之后,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夜空。

    月亮当空,夜幕中坠着零星几颗星星,是实验室天台上看不到的景致。

    至此为止,城市的霓虹花园,北斗的浪漫深意,还有这真真正正的星星,他都和姚识秋一同看过了。

    冉秋意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姚识秋的手,发现那枚草戒指不见了。

    “师兄,你编的草戒指呢?”

    “那个啊…… 不知道掉在哪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姚识秋偏头看他,坏笑着挑了挑眉,“想要我的戒指?”

    “……” 冉秋意被噎住,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我可没说。”

    露营区有专门给游客提供洗漱的地方,冉秋意和姚识秋并排站在盥洗池前,叼着牙刷,看着镜子里对方满嘴泡沫的样子,很默契地相视一笑。

    说来奇怪,明明是第一次和姚识秋这样一起洗漱,冉秋意却丝毫不觉得这个场景陌生,反而像是曾经经历过,或是…… 将在未来一起经历很多次。

    他愈发明白,积累对姚识秋的感觉并不是单纯依靠心动而已,而是通过无数个这样的瞬间来确认,和姚识秋之间的熟悉和舒适,远比心动更难得,更扎实。

    不知道是因为今晚喝了酒,整个人处在微醺的状态,还是开心到有些飘飘然了,冉秋意一向沉静的心绪都变得不再理智,开始肆无忌惮地往大胆的方向想。

    他甚至在想,或许是该考虑下,该怎么和家里出柜了。

    ?

    两人洗漱完毕,回到帐篷里,姚识秋拉好帐篷,在入口的拉链附近喷了些防蚊虫的喷剂,这才躺下来。

    这里远离城市,空气清新,夜晚静下来后,能清楚地听到蛐蛐儿和蝉的叫声。

    冉秋意蜷在睡袋里,嗅着似有若无的泥土芳香,静静听着虫鸣,感觉像是回到了儿时在乡下奶奶家度过的夏天。

    “秋意,我给你看看手相吧。” 姚识秋忽然开口。

    冉秋意闻言翻身面对他,枕着手臂,问:“师兄还会看手相?”

    “那当然,你师兄什么不会,” 姚识秋说着便坐起来,打开一旁的夜灯,朝冉秋意伸出手,“手给我。”

    帐篷里乍一亮起来,冉秋意还有些不适应,他眯了眯眼,握住姚识秋的手,借力坐起来。

    小夜灯放在两只睡袋中间,两人相对而坐,姚识秋轻轻攥着冉秋意的手腕,低头看他左手掌心的纹路,还没看出什么名堂,却被无名指指根的一颗小痣吸引了。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看十个手指里有几个斗、几个簸箕,就能知道这辈子的财运,” 冉秋意想起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说过的事,“师兄帮我看看呗。”

    姚识秋捧着他的手,面不改色地说:“那个我不懂,我只会看感情线。”

    他的指腹擦过指根那颗痣,沿着掌纹的第一条线慢慢描画着,一边描一边说:“你看啊,你的感情线在最开始的时候比较乱,有很多分岔,说明会走错路。”

    冉秋意本来还在饶有兴致地等他的解读,听到他这么说,忽然愣了一下。

    姚识秋继续说:“不过没关系,你往后看。后面的线就顺多了,纹路很清晰,也没有什么杂乱的分岔。”

    “这就说明……” 他适时地卖关子。

    冉秋意果然忍不住问了:“说明什么?”

    “说明你会遇到真命天子啊。”

    “中国人相信命理,在感情上讲究缘分两个字,但缘分也不都是好的,只有所谓的‘正缘’才能走到最后,” 姚识秋抬起脸,认真地看着他,“正缘出现以后,你之前所有走过的错路,摔出来的疤,都不重要了。”

    “而且我预感,那个人马上就要找到你了。”

    “他会对你很好,好一辈子,会让你觉得:哦,原来幸福这么容易。”

    姚识秋握着他的手,目光直白又炽热,明明叙述着第三人称的事,却好像在自白一样。

    冉秋意被他看得心跳加速,错开视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故作轻松说着玩笑话:“你说得好玄乎……”

    “师兄,你真的会看手相吗?我怎么觉得你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呢?”

    “宝贝儿,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 姚识秋放开他的手腕,把自己的手摊开,“你再看我的这条感情线,很长,已经延伸到食指这里了,就说明我这个人很专一,不多情不滥情,认定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改变。”

    这话听上去像是自卖自夸,但冉秋意却是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了。

    他垂眸看着姚识秋的那条感情线,睫毛颤了颤,忽然笑了,“真是的,你忽悠得我都快相信了。”

    “对了,说起你的事……“冉秋意把话题转了个方向,” 师兄,你说要等到九分把握再表白,现在有几分把握了?”

    姚识秋思考了一下,说:“六七分吧。”

    “那离胜利不远了啊。” 冉秋意说。

    “可别提了,我这头发长得这么慢,我还老管不住自己,” 姚识秋叹了口气,躺倒在枕头上,枕着手臂,语气中含着一丝抱怨,“都怪他太好看了,我经常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说:嘿,宝贝儿,谈恋爱吗?”

    “噗……” 冉秋意抱着膝盖笑了一会儿,也躺了下来,看着帐篷顶,问他:“你喜欢的人,有多好看?”

    姚识秋转过头,枕头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看着冉秋意的侧脸,发现他是笑着的,颊边凹进去的那个小梨涡特别明显。

    “也就…… 和你差不多好看吧。”

    冉秋意抿了抿唇,藏起笑意,没对这句话做出回应,翻了个身背对着姚识秋,闭上眼睛。

    半晌,姚识秋听到他说:“师兄,晚安。”

    第14章

    姚识秋是刚过六点的时候被鸟叫声吵醒的,他皱了皱眉,刚想翻身,下巴就碰到一个毛茸茸的物体。

    姚识秋迷糊着睁开眼,往下一瞥,忍不住乐了。

    他没想到冉秋意这么乖巧温顺的人,睡相却意外地不好,越睡身体越往下,脑袋早就不在枕头上了,而是拱在他胸前,小脸皱着,看上去睡得不太安稳。

    他猜是因为清晨气温低,冉秋意下意识往暖和的地方凑,估计是乱动的时候,睡袋往下滑了几寸,肩膀都露出来了,也难怪睡不安稳。

    姚识秋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趁人之危,碰了一下藏起来的梨涡,还在犹豫要不要再做点什么,冉秋意就醒了。

    冉秋意眯缝着眼睛,看到眼前的姚识秋,又安心地闭上了。

    他往睡袋里钻了钻,吸了吸鼻子,“师兄早安……”

    没听到预想中的回复,冉秋意睁开眼,皱着眉看着姚识秋,“你怎么不说,‘早安,我的工友’啊……”

    他的鼻音有些重,语气包括内容,怎么听都像撒娇。姚识秋笑了,声音带着晨起时独有的低沉性感,又有点懒洋洋的松散,“因为今天不是工作日,我们不是工友。”

    他说着,哄孩子似地拍了拍冉秋意的被子,“还早,继续睡吧,乖。”

    “嗯……” 说话之间,冉秋意的意识渐渐清明,他翻身平躺,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不想睡了。”

    “师兄,你假期后面几天什么安排?” 冉秋意问。

    “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姚识秋叹了口气,“明天飞香港,陪一位重要人物过生日。”

    “什么重要人物?”

    “年轻貌美的姚女士,我妈。”

    冉秋意之前也从姚识秋口中听到过一些关于他母亲的趣事,比如工作之余喜欢极限运动,每周都要去攀岩馆,在职场上雷厉风行,但私底下特别喜欢给自家儿子发消息抱怨工作,吐槽上司。

    总之,对于在传统的严母慈父家庭中长大的冉秋意来说,姚女士是一位非常酷的妈妈。

    最打动冉秋意的是,姚识秋的父母虽然早已分开生活,但是婚姻不合并不影响他们相互欣赏,无法组建家庭也不意味着完全的割裂。姚识秋没有缺少父母任何一方的爱和陪伴,反而吸取到了他们各自的优点,他自信独立,但不偏执,走自己选的路,长成了这样一个优秀的人。

    两个人躺在一块聊了很久,从最近的昨天今天明天,到小时候上过的补习班,再到未来的规划。话题宽泛,思维跳跃,时间跨度很大,但谁也不会觉得不自然。

    “师兄,旁边的帐篷好像有人起床了,我们什么时候起……”

    冉秋意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低,好像马上要睡着了一样。

    姚识秋笑他,“宝贝儿,这是又困了?”

    冉秋意这次纯属是连续讲话太多,讲累了,他又打了个哈欠,“有一点……”

    冉秋意自诩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是每次和姚识秋在一起,都会想一直和他讲话,在安静的深夜或清晨,和他讲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聊彼此的小时候,分享此刻的心情。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再次睡着的,好像是说着说着话,意识就渐渐模糊了,甚至不记得最后的话题是什么。

    姚识秋看他睡熟了,轻轻挪了挪枕头,朝他靠近了些。

    困意袭来,心里柔软又沉静,姚识秋此刻不做他想,只打算和喜欢的人一起睡一场回笼觉。他伸手拨了拨冉秋意额前的碎发,而后手指下滑,刮了一下鼻尖。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刻了,没有拥有,但近乎拥有,心思没有挑明,但轮廓已经了然于心,一种心照不宣的快乐不声不响地铺展开来,还有温柔在彼此之间交换。

    姚识秋笑了一下,闭上眼睛,手很自然地搭在冉秋意的被子上。

    返程之前,冉秋意被梁霜先一步 “绑架” 到了她车上,说要和他聊八卦,姚识秋整理完后备箱的东西才发现人不见了,然而这时梁霜已经开着车经过了他。

    梁霜摇下半截车窗,朝姚识秋喊:“狗,我带秋意宝贝走了。”

    “什么情况,你等等……”

    姚识秋还没反应过来,车屁股已经没影了。

    最后,梁霜这辆车早了半个小时到,冉秋意回宿舍洗了个澡,出来才看到姚识秋发来的消息。

    - 你不坐我的车。

    - 我生气了。

    “这人怎么还委屈上了……”

    冉秋意忍不住笑了,放下毛巾,顶着半湿的头发,回复道:

    - 那要怎么样才能消气?

    姚识秋的 “正在输入中” 持续了好久,久到冉秋意都要以为他是想趁此机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了,结果姚识秋输入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句:

    - 晚上请我吃饭吧。

    冉秋意失笑,心说这个人到底是真的很好哄,还是在刻意保持分寸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