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部分结束,紧接着是姚识秋的祝福。

    “今天是我萍水相逢的好朋友,老贺和小周的婚礼,” 姚识秋不愧是姚识秋,一开口就很搞笑,“说起结婚啊,结婚就是好啊。”

    “非常荣幸能在三亚见证两位的甜蜜,我在这里预祝你们生活美满,白头偕老。”

    “当然了,如果你们结婚后突然感到迷茫,觉得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我也很欢迎你们一起读个博士,争取读博期间抱两个娃,爱情学术齐开花。”

    vcr 播放完了,冉秋意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周瑶应该也从他的反应中猜到了,他们两个现在并没有在一起。

    - 小冉,不要犹豫了,快点和他在一起吧,下次换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快速倒退的高速路护栏在视野中渐渐模糊,感受到衣领上的湿意,冉秋意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直到现在,他终于醒悟了,原来自己不仅爱在学术研究上钻牛角尖,在感情上也是如此。

    他被过去的阴影所影响,总是害怕前方有跨不过去的坎,害怕面对不完美的结局,可是明明没有遇到阻碍,明明全世界都在对他说:“快点和姚识秋在一起吧。”

    只有他硬是拧巴着一股劲,觉得如果前方不是坦途,不是祝福,他就不敢迈出第一步,生怕到手的幸福半路碎了一地。

    可是幸福都没有拿在手里,怎么能提前为它的破碎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连幸福都不敢拿,不是辜负是什么?

    大巴车驶入了机场区域,航站楼在薄雾中静静地等候着。

    这里停着多少架将要启程的飞机,多少句 “一路平安” 消失在人海茫茫中,太多感慨可以被触动,但此时此刻,冉秋意什么都不想思考,他只知道,有一架飞机会将他带到心爱的人身边。

    冉秋意锁上手机屏幕,拉着行李箱,快步走进机场大厅。

    《爱是最大权利》这首歌,他已经听过太多遍了,因为是粤语,他每次都会看着歌词听,每次都会被不同的句子所吸引。

    但现在,他只记得最后一句:

    “若已想过太多,我只知爱你。”

    第28章

    坐在飞机上,望着舷窗外的云海,冉秋意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但不变的是奔向姚识秋的那份坚定。

    他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逻辑,觉得真的没有必要死心眼,既然确认了是这个人,那么就做好和他一起面对所有事的准备,不需要患得患失,等到一切万无一失再答应姚识秋。

    一味地暧昧下去,对姚识秋太不公平,一直让他不明不白地等,实在是自私又混蛋的行为。

    想通以后,冉秋意感觉心上一颗沉重的石头被卸下来了,走出过去的阴影,他才发现原来困扰自己多时的难题,竟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在飞机上无事可做,冉秋意翻看了一会儿手机相册。

    虽然相册里没有多少姚识秋的照片,但实验室的合影里总归是有他的,而且几乎每一次实验室合照,姚识秋都会站在他身旁,和他一起笑着看镜头,还喜欢在他头顶比剪刀手。

    看着姚识秋的照片都觉得很开心,冉秋意承认自己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翻完照片,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想起姚识秋曾给他解读手相,说他的感情线在最开始的时候比较乱,但是后面的线就顺多了,说明会遇到命中注定的人。

    他想,他大概已经走过了迂回的伏线,再往后,都是平稳顺当的路。

    下了飞机,冉秋意看到实验室所在的大厦今晚全部停电的消息,名为 “本群无老师” 的微信群已经炸了,大家纷纷计划着晚上去哪里玩。

    还有姚识秋,他说自己已经到机场了。

    分开的这一个月里,姚识秋剪过一次头发,现在正是干净利落的长度,他穿了件驼色的大衣,站在接机口朝冉秋意挥手,看起来很温暖,让人想要拥抱,而冉秋意也如愿抱到了他。

    怀里的小动物特别乖,如果没记错,这是冉秋意第一次主动伸手搂自己的脖子,姚识秋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就像送他走时一样,然后低头,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头发,说:“秋意宝宝,欢迎回来。”

    这次姚识秋没有开车来,两个人选择坐机场线地铁回学校。

    机场线上的座位是面对面的,中间的位置用来放行李箱。一开始冉秋意和姚识秋是面对面坐着的,很适合聊天,但该说的话都煲在每天的电话粥里了,眼下久别重逢,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互相看着。

    姚识秋忽然想到今晚停电,按照冉秋意的工作狂属性,肯定刚一回来就要去实验室加班,他怕冉秋意不知道停电的事,提醒道:“晚上实验室停电,你就别去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来。”

    冉秋意点了点头,“那你明天又可以跟我说早安工友了。”

    姚识秋捏了一下他的脸,“你好像很期待啊。”

    “最近线路检修,整栋楼都限电,空调不怎么热,” 他继续和冉秋意说着日常的琐事,“你刚从有暖气的地方回来,肯定不适应,要做好心理准备。”

    姚识秋絮叨完,发现冉秋意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虽然他之前也经常抓到冉秋意在暗戳戳地偷看,但这次的目光好像格外直白,不是他又自我感觉良好了,而是小朋友的眼神太亮了,跟冒着小星星似的,看来是真没少想自己。

    姚识秋心情大好,挑了下眉,逗他:“干嘛这么看着我?真忘了我长什么样?”

    现在不是什么节假日,机场线上的人寥寥无几,很多座位都空着,冉秋意坐到了姚识秋旁边,无处安放的双手紧张地攥了一下,“师兄,我晚上请你吃饭。”

    姚识秋咧嘴笑了,“好啊。”

    下午三点左右,两人回到学校。

    姚识秋还有些工作要做,便去了实验室,冉秋意则回到宿舍收拾东西,约好傍晚和姚识秋在校门口见面。

    冉秋意收拾好宿舍,把姚识秋送的哆啦 a 梦摆在床头柜上,然后无所事事地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放空。

    意识到自己今天好像是要表白,他突然就有点紧张,甚至在想要不要换件衣服,要不要提前想下晚上要说的话,越想越焦虑,干脆去了实验室找姚识秋。

    冉秋意推门进来时,刚好碰见宋彦辉在到处瞎溜达,他 “嘘” 了一声,示意宋彦辉别大呼小叫,然后轻手轻脚地绕到姚识秋身后,捂住他的眼睛。

    姚识秋好像没被他吓到,只是笑了一声,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怎么还是过来了,不听话。”

    “反正在宿舍也没事干,不如过来监督你工作。”

    冉秋意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发现桌子上一点灰都没落,一看就是被姚识秋擦过。

    他桌上的糖罐子也是满满当当的,都是姚识秋塞进去的糖,姚识秋说是在偷他的糖吃,其实一直都是那个悄悄把他的糖罐子填满的魔术师。

    今天本来通知的是六点钟准时停电,但刚过五点时,物业忽然过来,说电梯会提前半小时关闭,建议他们抓紧时间离开,不然 21 层的高度,没有电梯可难办了。

    实验室提前下班,所有人都陷入了狂欢,纷纷开始关电脑,收拾东西。

    让冉秋意想起高中时,晚自习上到一半忽然停电,所有人都在黑暗中兴奋地交谈,在老师宣布放学后拼命往校门外跑,生怕跑到一半又来电了。

    果然,就算念到硕士博士,他们这些人也还是会被停电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打回幼稚的原型。

    梁霜在群里撺掇大家吃火锅,姚识秋看见了,问冉秋意:“想去吃火锅吗?”

    冉秋意快急死了,他想和姚识秋单独吃饭,不想凑大家伙的热闹,但是又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撒了个谎,说:“不想吃火锅,想吃日料……”

    “行啊,我知道有家居酒屋还不错,” 姚识秋附在他耳边说,“一会儿偷偷带你去。”

    电梯间一时挤满了等电梯的人,不仅如此,由于整栋楼的人都在提前下班,每一层的人几乎同时按电梯,他们身处顶层的人,就注定要面对 “一层一停” 的情况。

    冉秋意被挤到了电梯角落,被交替袭来的失重感和超重感弄得有些眩晕。

    姚识秋站在他身前,没法回头看他,但好像预感到了他的难受似的,向后伸手,勾了一下他的小指,说:“站不稳就靠着我。”

    冉秋意能站稳,他只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和姚识秋亲近的机会,于是他把头抵在了姚识秋背上,安心地闭上眼睛,此后电梯再怎么骤停,降到了哪一层,他都不想关心了。

    21 层的高度,电梯足足下降了十分钟才终于抵达一楼。

    梁霜带了一行人去吃火锅,临走前还跟冉秋意说:“秋意,你怎么刚一回来就被姚狗拐跑了,这么冷的天吃什么日料啊,跟我们一起吃火锅多好。”

    冉秋意不好意思说,其实是他非要把姚识秋拐跑的。

    街上洋溢着圣诞的氛围,随处可见牵着手的小情侣,冉秋意走在姚识秋左手边,隔着不近不远的十五公分,突然觉得不满足,有种微妙的失落,甚至怀念起了刚才拥挤的电梯,他们可以理所当然地互相贴近。

    好想他,想离他再近一点。

    姚识秋推荐的居酒屋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店面不大,桌椅都是榻榻米的设计,很有氛围感。

    不得不说,大冷天确实不适合吃以寿司、鱼生为主的日料,两人主要点了些热食,还点了一壶温过的梅子清酒。

    点好菜后,姚识秋去接了个电话。

    他的外套搭在榻榻米边缘,要掉不掉的,冉秋意便拿过来,帮他叠了一下。

    叠到一半,有个小盒子从口袋里掉了出来,丝绒质感的,很小巧。

    这是姚识秋的私人物品,冉秋意本来不该擅自打开看,可是它实在太像戒指盒了,太像一个精心准备的礼物了,冉秋意没办法不好奇。

    他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盒子,紧张得手心出汗,像个第一次做坏事的孩子,环顾四周后,轻轻打开了盖子。

    很快,盒子又被他合上,手忙脚乱地放回口袋里,此刻的心跳如鼓不知是出于心虚,还是因为盒子里的东西。

    里面确实放着一枚戒指,但它的材质不是常见的银,而是一枚,用草编的戒指。

    这枚戒指看起来时间已经很长了,草呈现出一种干枯的暗绿色,但显然被保存得很好,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

    混乱之中,一些琐碎的记忆在冉秋意脑海闪回。

    “师兄,你编的草戒指呢?”

    “那个啊…… 不知道掉在哪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想要我的戒指?”

    “…… 我可没说。”

    冉秋意想起来了,是露营那一天,他用草编了一只兔子,送给了梁霜,姚识秋则编了一只戒指,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原来他没有弄丢,而是好好地保存到了现在。

    冉秋意无从得知,姚识秋把这枚戒指带在身上,是准备在今天送给他,还是说,他一直都带在身上,一直等着自己。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是真的很想要姚识秋的戒指。

    姚识秋回来时,冉秋意已经独自喝下了两杯清酒,眼睛有些泛红,像是酒精熏出来的。

    姚识秋笑他:“怎么不等我,自己先喝上了?”

    他给自己斟满酒,和冉秋意碰了个杯。

    清酒度数不高,温和清甜,入口能品出梅子的香气,冉秋意挺喜欢这个味道,有点贪杯了,菜没吃多少,光惦记这壶酒了,一杯刚刚下肚,又想给自己再倒一杯。

    姚识秋心说这小孩怎么还喝上瘾了,覆上他握着杯子的手,“少喝点。”

    冉秋意果然乖乖地停下了,他撑着下巴看姚识秋,一双笑眼慢慢弯起来,“师兄,你怎么这么好啊。”

    冉秋意属于喝酒很容易上脸的那类人,几杯清酒下肚,虽然没有醉意,但脸已经先一步红成了番茄。

    “这就醉了?”

    姚识秋摸了摸他的脸,还怪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