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春那里是暖的,他这里也是暖的。

    两人每天都会互发短信,他们不一定会第一时间收到回复,但看到的时候一定会跟对方说一句。

    非典那年,安圆给沈行春发信息的时候总是会思前想后,有时候为了发一句话,会先打一大串文字,最后删删减减,读了一遍又一遍也不敢按发送键。

    觉得那句话多了,删除之后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前一句可能情绪不对,后一句可能会容易让人多想。

    就这样,每条信息都在反反复复的忐忑中度过。

    现在他想发什么都行,开心的不开心的,都会跟沈行春说。

    有时候安圆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啰嗦,他会跟沈行春说自己卧室床单的颜色,他爸妈早上给他做的早餐,他因为起晚了,没赶上去博物馆的公车,那天他们学校在博物馆有场活动。

    沈行春回学校之后忙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天到晚基本上都在做项目,有时候会跟着老板一起出差。

    他们的项目已经到了最关键阶段,原本他年后初七就得回学校,最后他又耽误了几天,回去之后天天忙到后半夜才能躺床上睡觉,躺下之后掏出手机来给安圆回短信,有时候实在累了,手指还打着字呢,抱着手机就睡着了。

    第二天才发现,他头天夜里不小心按了一长串的乱码发给了安圆。

    安圆知道沈行春是睡着之后误发的,因为那样的乱码已经收到好几次了,心里又心疼沈行春,跟他说太晚了就好好睡觉,不用一定给他回。

    沈行春虽然忙,但手机从没关过,一直调在震动上,放在裤子口袋里。

    每次手机一震动,他就知道是安圆给他发信息了。

    震动感从大腿外侧开始,一直到他胸口。

    沈行春一直在用他那个小灵通的手机,后来短信内存满了,有一次下午他正在食堂吃饭,结果只能收到短信提示有两条未读信息,但却怎么也查收不到。

    当他意识到是短信内存满了之后,他把其他所有人的短信都清空了,只留了安圆的,还一条也不舍得删。

    不过那之后短信内存也仅仅就撑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他的小灵通只能打电话跟发短信,那年已经开始流行可以拍照的智能手机。

    沈行春知道齐云峰用的就是可以拍照的手机,他周末去商场买手机的时候特意叫上了齐云峰,齐云峰帮他挑了一款质量比较好,又可以拍照的诺基亚。

    “你不是不爱拍照吗?”齐云峰问。

    “给小圆儿拍。”沈行春摸索着手机上的功能,用熟练了之后试着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安圆。

    安圆收到彩信的时候迫不及待打开,沈行春去买手机之前已经跟他在短信里说过,说要买一款可以拍照的手机。

    他打开之前以为是沈行春的自拍照,但照片里只有一个玻璃桌角,一看就是商场柜台的一角,画面拍的很不规整。

    但玻璃桌角上搭着半个手掌,画面里是无名指跟小拇指,还有一点被风吹得有点红的手背。

    安圆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沈行春的手,虽然没看到脸,但是看到手已经很知足了。

    他把照片保存到手机相册里,又给沈行春回:“春哥,我想看你。”

    沈行春收到短信没犹豫,把手机翻转,镜头对着自己,他手指从前面摸到拍照按钮,感觉差不多了,按了拍照键。

    等他翻过手机看清照片时,想也没想直接删除了照片。

    照片里的他表情木木的,眼睛虽然看着镜头,但有点空洞,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镜头。

    他又重新拍了一张,还是不行,虽然表情比刚刚好了一点,但是照片里少了眼睛,只拍到了他下半张脸。

    齐云峰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直接拿过他的手机,先四处看了看,抬手往他身后一指,“大春,你站在外面那棵杨树下,后背靠着树,我给你拍一张。”

    沈行春往外看了看,冬天的杨树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树杈跟树干,他摇摇头说:“就站在这吧。”

    “信我的,”齐云峰说,“你站那,随便一站就行,我肯定给你拍好看。”

    齐云峰刚说完,感觉到手机响了一下,他把手机递给沈行春,是安圆催他的短信。

    沈行春听了齐云峰的话,走到门外,站在杨树边,后背随意的靠在树干上,为了衣领不挡住脸,他特意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两手插兜,看向齐云峰。

    齐云峰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侧面对着沈行春,让沈行春微微动了动脖子。

    沈行春偏头看镜头,齐云峰找好角度,按下拍照键,拍了沈行春四分之三的侧脸。

    照片里带着几根树杈,几缕阳光照下来,沈行春睫毛上跟鼻梁上挂着冬日里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