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念一出,她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躺倒在地,闭起双眼,一边哼着捉泥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一边强迫自己酝酿睡意。

    那没精打采的曲调,穿过遮眼的冷雾,悠然飘至池中之人的耳边。

    经过两次重唱后,便又换成了「数羊」,声音软乎乎的,又小又弱,搞得好像这样嘀咕,便不会被人听到似的。

    ——傻样。

    幽砚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柔和的灵光顺着那池上的冷雾,悄然来到了那个似乎不大睡得着的小丫头身旁。

    没过多会儿,亦秋数羊的口齿渐渐模糊了起来,很快便再无声响,只余下了缓慢而又均匀的呼吸。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幽砚的伤势恢复得越来越好,她与亦秋的行动范围便就愈渐大了起来。

    说来好笑,在蛇山「做贼」的这些日子里,亦秋每天都在心底感谢小鸟咕咕飞。

    翳鸟擅于隐匿灵息,却并不擅于感应灵息——这可是小鸟咕咕飞赋予的翳鸟设定。

    若不是有这设定,只怕幽砚也很难在此藏身那么久。

    不过话说回来,幽砚还真是胆大心细,为了寻到朝云,她竟在某个午后无声无息地跟在翳鸟屁股后头走了许久,借此机会寻到了翳鸟真正意义上的「巢穴」。

    那一日,亦秋怕自己拖了后腿,便没有跟着一起去,所有的一切,都是幽砚回来后说给她听的。

    神仙也好,妖精也罢,但凡幻化出了人形,就都喜欢在自己的地盘里弄出点人类的建筑,而后依照着人类的样子,长久于此悠闲度日。

    大家都喜欢这么玩,翳鸟自然也没免俗,这蛇山之中,还真就有那么一处宅院。

    “如果那里是翳鸟的「家」……”亦秋咬着手指思虑了片刻,忍不住追问道,“幽砚,你有看见朝云吗?”

    “不曾……”

    “那有感应到吗?”

    “不曾……”幽砚说着,淡淡解释道,“朝云是天界的木神,翳鸟若真将她囚下,岂会不为她遮掩灵息?”

    “这样啊……”亦秋瘪了瘪嘴,手指于灵池水中不自觉地拨弄了几下。

    “不急,我明日再去看看。”幽砚说着,在亦秋身旁坐了下来。

    亦秋抬起双眼,随口问道:“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危险……”

    “不危险啊,那我也能去吗?”亦秋说着,眼底闪起了期盼的光芒。

    幽砚不禁笑道:“怎么,那可是翳鸟的家,你不是「做贼心虚」吗?”

    “是,我是心虚……”亦秋说着,不自觉咬了咬唇,“可我发现,我今天不是没跟着你吗?一个人的时候,我就更心虚了……所以,所以我想,我还是跟着你做「贼」吧。”

    “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

    幽砚沉默片刻,忍不住笑了出来:“还真是,一点都离不开我啊。”

    第146章

    “我哪有!”

    面对幽砚那极其自恋的话语,亦秋的第一反应是大声反驳。

    不管怎么说,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她都是一个能够独立养活自己的人啊。

    她怎么可能一点都离不开这只鸟女人呢?

    她最多……最多是在这深山野林,暂时离不开罢了。

    她现在又不是羊驼,有手有脚,还多多少少会点简单的法术,但凡不是在深山,而是在人类的城池,她定是能靠自己的双手做到吃喝不愁的。

    亦秋这般想着,见幽砚一直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一时竟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干什么啊,鸟女人这眼神,好像恨不得要将她看穿一样……

    她不能这样总是处于劣势啊。

    亦秋想到此处,多少有些心不甘,一时咬了咬牙,抬眼嚷嚷道:“什么叫我离不开你啊,我现在有手有脚的,不需要你喂养!倒是你,你离不开我吧?”

    “我离不开你?”幽砚细眉一挑,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可不就是吗?”亦秋扬起一颗小脑袋,一本正经地扯起了旧事,“也不知道浮梦珠幻境里,是谁对我说,想要我一直留在她的身旁,想和我永远在一起,还恨不得要与我结为夫妻!”

    只那一瞬,幽砚便换了脸色。

    她长睫微颤,很快收起一脸笑意,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望向旁侧,一时不自觉眨了眨眼。

    亦秋见状,心底忽而升起了一种「大获全胜」的爽感。

    鸟女人,你不是喜欢笑话我吗?现在我也握着你一堆黑历史呢!

    来啊,互相伤害啊!

    “我不会说话——但是亦秋,你对幽砚而言,就像光一样——”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亦秋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食指拨弄寒池之水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