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澈今年十八,正届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但她长相稍显稚嫩,再加上顾子湛眼神纯净,更显年少,恍若如春日青竹般的少年郎。此刻这“姐姐”两个字,竟偏偏被她叫出了软糯糯的感觉。

    楚澜从未觉得顾澈的声音好听,此时却被顾子湛这声姐姐叫的有些不自在起来。

    端起架子,又刻意板起了脸,朝令夕改道:“算了、算了,你就叫我楚澜吧。”

    说罢,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顾子湛正好看向她的侧脸,女子清冷明媚的样貌,深深印刻进了她的心里。

    鬼使神差,顾子湛喃喃道:

    “我叫你阿澜可好?”

    从那天后,二人间的相处,也自然多了。

    应顾子湛的要求,楚澜对她的称呼从“顾澈”变成了“顾子湛”。其他更为亲密些的,则被楚澜坚决拒绝了。

    至于顾子湛对她的称呼,楚澜虽纠正了许多次,但架不住顾子湛不知悔改,最终也就随她去了。

    顾子湛便发现,楚澜这个人,除了会偶尔捉弄她外,着实是个无欲无求、万事不挂心的潇洒性子。

    在楚澜对她的精心照料下,顾子湛头上的伤好的很快,就是总觉得有些睡不醒。第八天傍晚的时候,楚澜便来敲响了顾子湛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就看到了顾子湛那张亮闪闪的笑脸。

    “阿澜,深夜来访,有何贵干啊?”

    楚澜看看天边依稀尚存的晚霞,又看看顾子湛。

    顾子湛脸上还有压出的印子,显然又是刚睡醒。擦擦口水,脸色涨红,不好意思起来。

    楚澜压下笑意,开口道:“你如今伤势已无大碍,一会儿用过晚饭后,就早些洗漱休息,从明日开始,我们就要赶路了。”

    顾子湛点点头,开始提要求:“晚饭我想跟你一起吃。昨天的那道鱼滑豆腐羹就很好吃,我今晚还想要。还有鸡丝笋片、红烩肚尖、清炒八珍”

    楚澜浅浅一笑,将顾子湛的房门一掌合上。

    顾子湛被带起的风扫到脸,刚“嗷”了一声,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句:

    “孤男寡女不宜同处一室,这些珍馐,顾公子你自己去梦里吃吧。”

    当夜,夜深之时,楚澜提笔,沉思良久,匆匆写好一封书信。打了个口哨,很快,窗外便飞进来一只浑身靛青色、额头一抹白羽的鹰隼,直扑向楚澜。这只鹰隼在桌子上立好,将翅膀一收,亲昵地抵了抵楚澜的额头。

    楚澜笑开唤,“青鸢别闹”,将信系在鹰的腿上,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这鹰立刻抖抖脑袋,随后便振翅高飞,消失在夜幕里。

    等太阳重新升起,顾子湛精神饱满地出了门。

    见到楚澜与她那个叫见微的丫鬟,就咧开嘴,笑嘻嘻地跟人打招呼。

    到了马车跟前,见到这几日给她们赶车的车夫,也一脸灿烂地打了招呼。一口白牙把那个面容黝黑看不出年纪的车夫都闪的愣了一愣。

    跟着楚澜上了马车,顾子湛这几天憋闷的久了,忍不住就开始说个不停。

    “阿澜阿澜,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京城。”

    “阿澜阿澜,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三日左右吧。”

    “阿澜阿澜,你在做什么?”

    “看书。”

    “阿澜阿澜,你在看什么书呀?”

    “药书。”

    楚澜被顾子湛的一口大白牙晃的眼晕,又被她烦的厉害,回答之后索性合上书本闭起眼睛,就差把“嫌你烦”三个字写在脸上 了。

    但顾子湛这会儿心情正好,见楚澜这样也不恼。果然,人长得美连板起脸都这么好看。

    摸摸自己的脑袋,顾子湛把头转向一旁绣花的婢女见微。

    “见微姑娘,你这是绣的什么?”

    就看见微极为利落的收起手里的全套物件,一声不吭地往后一靠,在楚澜下首也开始闭着眼打坐。

    顾子湛没想到见微对她竟这般从始至终的不待见。

    挠挠头,又看了一会儿楚澜,见她大约是睡着了,顾子湛索性出了车厢,去找车夫说话。

    楚澜闭着眼睛,耳边依旧能听见车厢外顾子湛絮絮叨叨的声音。只觉得外面那人的声音与先前那许多句的“阿澜阿澜”混在一起,扰的人心乱。

    车厢外,顾子湛笑嘻嘻的同车夫说话,“大叔,您给我介绍了这么多沿路的风景,真是太感谢您啦。”

    一脸黝黑的车夫愣住,缓缓,粗哑开口:“别,别,公子叫小人白二就成,小人姓白,家中行二。那个,小人今年二十,可担不起公子这声大叔诶。”

    顾子湛一顿,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不好意思啦白兄弟,不知您大名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