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见顾子湛又笑了,惊慌更甚,颤抖着手指向顾子湛,哆哆嗦嗦的开口问:“顾澈,你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么?不然为什么对着你傅爷爷笑的这般如花似玉?”

    顾子湛觉得此人有毒,不禁笑的更欢。

    傅友大惊,哇的一声跑了出去。

    待傅友跑走了,顾子湛揉揉笑僵了的脸,后知后觉的想起,顾澈原先的人设是个言辞犀利的面瘫,对傅友更从没有过好脸色,还暗中下过不少黑手,惹得傅友几次当众出丑。怪不得现在傅友见到自己对他笑,会吓得这般屁滚尿流。

    但顾子湛却觉得傅友这人还算不错,虽然头脑简单些,但没什么坏心,且他先前对顾澈的讨厌也不算全无道理。加之他与楚澜还算亲厚,顾子湛便打算回来之后与他好好说说,希望两人可以和平相处,共同营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和学习氛围。

    但大约是吓的厉害,直到傍晚,傅友都没敢再回来。

    顾子湛午间的时候吃了些带来的干粮,眼下饿的紧,只好循着记忆去饭堂觅食。

    顾子湛来的比较晚,饭堂里的学生并不多。顾子湛找了墙边的一个桌子坐下,要了两个简单的小菜,一碗清粥,便吃了起来。

    这时,从外边走进来几个学生,都是统一的太学生打扮,几人自发的把一个高瘦的少年让在主位,便说说笑笑的在顾子湛不远处坐下。

    其中一个对那个高瘦少年开口道:“自华兄,如今那个傅老大得了教训,当再也不敢在咱们面前炫耀了。”

    另一人哂笑打断他:“可算了吧,他傅友算哪门子的老大,真是臭不要脸!如何比得上我们自华兄?”

    一个便也紧跟着说道:“可不是嘛,傅友那个草包仗着祭酒的面子充大,处处与自华兄作对,还敢拿一副假字来咱们面前装模作样。”又带着几分谄媚继续道:“还是自华兄厉害,当真把那幅右钧先生的《松鹤庆寿图序》拿了出来,稍作比较,就看出傅友拿的那幅《鸣泉山寺碑》是假的了。”

    那个高瘦的少年对这些吹捧颇为受用,也自得起来,“我王家可是世代门阀,自然底蕴深厚,岂是他傅家能比的,真是猪鼻子里插大葱——装象!区区一幅真迹而已,无论是右钧先生还是佶牙公的,我王家都能拿得出来!”

    又屈指敲敲桌面,讥笑道:“愿赌服输,我收了他那副幅假《鸣泉》,也省的他傅友拿出去招摇撞骗,就当为民除害行善积德了!”

    他身旁的几个少年也连连应和,对傅友的嘲笑声不绝于耳。

    但听到这里,顾子湛眉头微皱。

    这几人口中的右钧先生和佶牙公都是前朝有名的书画家,尤其那右钧先生,乃是前朝的大文豪王千重,诗词字画皆是一绝,尤以行书最为精湛。《松鹤庆寿图序》和《鸣泉山寺碑》都是他出名的代表作,但皆遗失许久。

    听这几人话中的意思,这个姓王字自华的少年家中,竟有《松鹤庆寿图序》的真迹。

    这点,着实令顾子湛心下诧异。

    别人不知,她却是知晓的,这《松鹤庆寿图序》分明就挂在豫王的书房里。

    想到这里,顾子湛便起身,走到那桌前面,行了一礼,对那个高瘦的少年开口道:“在下顾澈,顾子湛,听到几位师兄说话,特来结交。”

    她礼数周全,对方见到不速之客,略微诧异,便也起身互相行了礼。几人分别介绍自己,轮到那个少年时,他神色间却带着几分别扭,作礼开口道:

    “在下王书礼,字自华,见过表兄。”

    顾子湛闻言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这个王书礼,应当是豫王妃王氏的娘家子侄,算是她名义上的表弟。那么刚才这人口中的王家,便就是豫王妃母家——定国公府。

    第十三章 少年意气争,琅琅读书声

    见王书礼主动道明身份,不情不愿却还是依着礼数将主位让了出来,顾子湛便客气一笑,顺势坐下了。王书礼蔫耷着脑袋,那几个跟班赶紧给他搬来把椅子,他便也在顾子湛身边坐下。

    顾子湛为长,与众人招呼几句,便就着他们原先的话题,开口问道:“刚才子湛无意听到,自华兄弟手里,竟有右钧先生的《松鹤庆寿图序》?不知子湛可否有幸一观真迹?”

    王书礼面色一顿,有些不自然,显然是在想理由拒绝。他身旁一名学生看他脸色,连忙开口打圆场:“顾兄只怕还不懂我们的规矩。要想见到别人手中的真迹,自己也需得另拿一副真迹来交换。而且,若是两幅之中有假的,假的那幅便需交给对方,无论对方是撕毁还是收藏,都再管不得了。”

    顾子湛一听,也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把《松鹤庆寿图序》拿给她看,便笑着岔开话题,闲聊几句,就先告辞了。

    回去之后不久,傅友也回来了。没好气的瞪了顾子湛一眼,也没有温书,便自顾自地去打水洗漱。

    顾子湛有心从他这里套话,等傅友回来,便直接开口问道:“傅师兄,听说你今日输给那王书礼了?”

    傅友本不欲理她,听她这么直白的戳自己伤口,不禁怒从心起,把手巾狠狠往盆架上一扔,怒冲冲开口:“要你多管!是那个王书礼仗着人多势众,颠倒黑白诬陷我!我那《鸣泉山寺碑》可是从我大哥书房拿的,怎会有假?分明他那幅《松鹤庆寿图序》才是假的!”

    又哂笑一声,“他王家早就是个破落户了,要不是攀上豫王府”想到眼前顾子湛的身份,傅友把话咽回去,又骂道:“他使手段诓走我的《鸣泉》,着实可恨至极!我定要讨回来!”

    顾子湛做不解状:“你又怎知他那幅《松鹤》是假的?”

    傅友撇撇嘴,皱眉看向顾子湛:“因为小爷我这双眼睛就从没看错过!”

    又极为不满的补充道:“你别因为我读书比不过你们这些书呆子就小看我,我大哥收藏了许多名家书画,我自小便耳濡目染,对各家风格也算有些了解。右钧先生行书有英豪之气,运笔之中多留有飞白,笔枯而墨重,这次王自华那幅《松鹤》,虽然临摹的十分相似,但几处运笔之间墨迹有些重,那飞白也有刻意停顿之感。”

    “哼,要不是这几处,小爷我也差点被他蒙混过去。但我与那王自华赌过许多回了,他那十几幅假字画还在我这里扔着,他的这些伎俩我清楚的很!这次不过是手段高些,就敢以假乱真以次充好!我定要找到他的破绽,叫他好好地丢人现眼一番!”

    顾子湛见他正在气头上,也不便多说,心里却是起了一番思量。

    的确,豫王府上能人众多,定不会收一幅假字画摆在书房里,那么王书礼的那幅十有八九便是假的。但王书礼也没本事在国子监一手遮天,他那幅字若不是当真仿的极像,也不会赢过傅友去。

    又想到傅友刚才的话,和他写在书册上的那句“傅友诗书气自华”,顾子湛差点被口水呛到,难不成傅友这小子,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气倒王自华?

    顾子湛挠挠头,只觉得这国子监里的同学,当真是个个不省心。

    第二日寅时,顾子湛便同傅友一起,来到了课堂。

    王书礼几人远远看到傅友,还颇为得意的对他嘘了几声。顾子湛与傅友坐了同席,之后的几天私下里替两方拉了几次架,总算没再让他们如先前那样剑拔弩张。

    时光如清泉,周而复始的流淌,顾子湛已渐渐适应了国子监的氛围。很快,便迎来了国子监每旬日一次的休沐日。

    这日,来接她回府的是段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