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豫王只能压抑住满心的怒火,强笑着开口:“楚太傅的嫡女,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这结亲之事,还需要看二人八字命格。阿澈自幼体弱,与太傅嫡女有些不合,臣弟当初与太傅退婚,也是因着这个缘由。”

    天顺帝听他这么说,想起两家旧事,面上也带出几分犹豫。顾子湛心中一急,忍不住上前半步。

    楚澜忙向她看去,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这时,便见太子引着个颇为富态的老者走了过来。

    顾子湛认识来人,正是福王殿下。福王是天顺帝与豫王的王叔,是跟着太/祖打过天下的功臣,因他不喜权势又洒脱惯了,便早早退出了朝堂。如今年岁也大了,便整日沉迷古玩字画,逗鸟遛狗好不自在。

    他一来,便插进了几人的话题中来。

    一听豫王说出的理由,福王便皱起眉头。他刚才喝得有些多,如今红着脸挺着大肚子子往中间一站,插着腰便开始对豫王教训:“阿权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八字之说在命,但人的祸福却还要看运势二字。我瞧着小澈如今活蹦乱跳的,这运势肯定也早变了。你要担心什么八字不合,多去庙里上几柱香,再改改你府里那些摆设位置,不合也能合!还是天作之合!再说了,楚家这个姑娘可是医术精湛的很,你说小澈身子弱,这不正可让楚家姑娘给她调理调理,两厢便宜嘛!”

    有了福王的话,天顺帝也重新开怀起来。当下便拉着豫王与安国公,说起了这门亲事。

    安国公这回倒听清楚了,捻着胡须叹了口气:“老臣瞧着顾世子也不错,不过这婚姻大事,还需得父母做主。老臣回去便让傅松与楚太傅说说,看他舍不舍得嫁女儿。”

    他说的也是正理,众人便不好再多说什么。天顺帝说起明日会亲自再与楚太傅讲讲,言下颇有撮合之意。众人便各自回去,不多时又三三两两的拉着喝起酒来。

    顾子湛的心放下一半,眼睛瞧着豫王阴沉的脸色,明白在他那里,定免不了一顿训斥。今日之事若说没有楚澜在背后出力,她是全然不信,如今楚澜已将路给她铺好,那她自然也绝不会给阿澜拖后腿的。

    心里又不觉升起欢喜。她喜欢的阿澜,能促成这一切的阿澜,真的是一个很靠谱又很厉害的人呢。

    第十九章 好事终落定,翻脸最无情

    宴会过半,天顺帝便带着皇后与皇太孙先走了。

    随后不久,太子也起身离开,临走时拍拍顾子湛的肩膀,背对豫王,广袖滑过她的手掌,又冲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豫王一对鹰目狠狠瞪着太子的背影,这神色被顾子湛瞧了个清楚。见太子离开,豫王也顾不上如往日那般同各位宗亲权贵虚与委蛇、拉拢关系,没好气地叫上顾子湛,就离开了大殿。

    顾子湛悄悄低下头,朝掌心看去一眼。

    上了豫王府的马车,豫王开口便对顾子湛训斥道:“你今日是叫猪油蒙心了吗,怎的如此蠢笨,连句话也不会说了!莫不是你当真想与那姓楚的成亲?”

    豫王先前虽然多番试探,但从未对顾子湛如此疾言厉色,今次显然是气的狠了,连虚假的慈父面孔都顾不上伪装了。

    顾子湛低着头,不发一语。

    豫王气的狠狠一掌拍在小几上,斥道:“说话啊!哑巴了?”

    顾子湛抬头,一脸不解的神色答道:“儿子不知父王要儿子说什么。”

    豫王被她气了个倒仰,强忍住怒意,对她骂道:“朽木!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的身份,楚家一向与本王不和,你若娶了楚家女,被她发现了你这秘密,定会牵连豫王府满门!”

    听豫王语气,顾子湛便知他并不知晓楚澜已经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想到刚才太子交到自己手上的那张字条,顾子湛忽地有了猜测,这件事,应当是元虚道长将豫王瞒下了。豫王对元虚道长向来倚重,不如趁势将此事挑明,看看豫王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此,顾子湛故作茫然,开口道:“可是那楚澜一早便知我的身份啊。她是元晦道长的弟子,我的身份,她一早便从元晦道长那里知道了的。”

    豫王的脸色瞬间一变,显然事先并未料到,当下神情便有些古怪。楚澜从元晦那里得知,那元晦又能从何处得知,自然不言而喻。他登时生出一股怒气,又夹杂着一些因未知而起的惶恐。他心情不好,又有些事想不明白,便不愿再同顾子湛多说,沉着脸在马车里闭目细思去了。

    顾子湛握紧拳头,掌心被汗水打湿,被她捏紧的那张字条上,有一行楚澜写的小字:

    “君如木兰,妾心知之。源出同门,纠葛难分。乃示高堂,两姓结欢。”

    这个时空里没有木兰辞,花木兰的故事只有顾子湛讲给楚澜听过,所以楚澜这个字条,也只有顾子湛可解其中意。

    回到豫王府,豫王打发顾子湛回她自己的院子去,便大步走向书房。一进屋子,豫王便找来刘喜,对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刘喜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一句话也不敢说。

    待豫王发泄完了,抬手饮尽一杯茶,刘喜才敢开口:“主子恕罪,那元虚道长为何会将世子的身份泄露出去,奴才确实不知啊。奴才所做之事皆按主子吩咐,不敢有半分隐瞒!”

    豫王只冷冷看着他。

    半晌,忽地哂笑道:“刘总管如今威风的很,你私收贿赂,连世子被害之事都敢有所隐瞒,本王倒不知,还有什么事你不敢做!”

    刘喜顿时吓的趴伏在地,却不敢再为自己辩解一句,只不停在地上磕头求饶。

    豫王冷笑,言道:“刘总管不必在本王面前装可怜,你当清楚本王最恨人欺瞒背叛,你自己做下的好事,你自己清楚。”

    说罢,不顾刘喜苦苦哀求,轻轻排了桌案几下,立时便闪出两道黑色人影。豫王连头都没抬,只对来人挥了挥手。

    那二人立刻上前,拎起如一滩烂泥的刘喜,堵上他的嘴,将他拖了出去。

    一盏茶的功夫,其中一人便走了进来,对豫王禀告道:“主子,已经处理干净了。”

    豫王点点头,好似才稍稍解气。顾子湛两次遭遇暗害的事,他早已暗中调查清楚并着手处理了。刘喜私收贿赂之事他早就知道,但这些事的根源不在刘喜这里,豫王清楚这点,所以原本也没有打算对刘喜下死手。偏偏赶上他今天心情不好,又刚刚得知元虚道长有事对他隐瞒,心中气恼非常,便迁怒刘喜丢了性命。

    左右不过是一个奴才,死便死了罢,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

    如今豫王气消了大半,便重新坐定,草草写了一封信,对那黑衣人说道:“你去一趟天枢山,将这个拿给元虚道长,务必让他亲自下山来见本王。”想了想,又说道:“你再告诉他,他若想依靠本王成事,就必须保守秘密,不然,本王定不饶他!”

    那人接过信,便领命而去。

    豫王心下暗忖,今日观天顺帝神色,这个婚怕是指定了。楚太傅对天顺帝向来忠心,天顺帝说一他便不敢说二,也指望不上他有胆子拒婚。加之楚澜已经知晓顾子湛的身份,他也一时摸不透元虚道长的想法,便也只能先应下这门亲事,待问明元虚道长,再做打算。

    但无论如何,这笔账,他依旧记在了天顺帝的头上。日后,定要千倍百倍的讨还回来!

    刘喜之死豫王处理的十分隐秘,豫王府上下皆不知晓,顾子湛更是无从得知。只是清晨时,她见着豫王身边出现了一个新的总管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