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笑,两撇小胡子向上翘起,楚澜哑着声音说道:“小人楚归,见过世子爷。”

    顾子湛一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楚归、楚闺!当日她俩成亲时,顾子湛在楚澜闺房门外吟的那首藏头打油诗,连起来就是“我爱楚闺”!如今正主来了,还光明正大的应承下来,让她如何不欢喜?

    楚澜叫她笑的脸红,没好气地嗔她一句,“你小声些。”

    顾子湛赶忙捂住嘴巴,眨眨眼,小声问她,“阿澜、阿澜,你怎么来了?”

    这人!楚澜又羞又恼,自己为什么会来,还不是放不下眼前这人?那天元晦道长说的那番话,令她感触颇深。人生匆匆,难道当真要在顾虑和逃避中度过吗?她虽然对自己的心意还不是十分的确定,但牵挂和思念,却是再无法自欺其人。纵然宿命难逃,但能遇上眼前这人,也可以算是黯淡之中的一抹星光。

    可恼人的是,往常精明的人,此时却犯起傻来,还要一本正经的追根究底。

    见楚澜不答,顾子湛眼神有些暗下去,自己回答自己:“我知道了,定是太子叫你来的。”

    楚澜被她气的心口疼。她已自称“楚闺”,这其中的含义,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可见顾子湛一脸黯然伤神,还是不忍起来,罢了,她又岂会不知,若不是真的情重,眼前这人,又怎会这般患得患失。

    想到这人的患得患失也全由自己而起,终是不忍心,楚澜也好嗔怪一眼,佯怒答她:“我是来看看,怕你这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背着新婚妻子,做些什么不好的事。”

    顾子湛自然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却还是立刻被安抚到了,眼神中带上惊喜,有些不敢置信,“阿澜、阿澜,那你是想我了吗?”

    楚澜脸一热,点头强作镇定道:“想你会不会被案子难住,急的哭鼻子。”

    顾子湛眉眼彻底舒展开,眸色深深,心中涌起如潮水般的欣喜。一般的闺中密友,会像她们这样牵肠挂肚吗?是不是说明,阿澜,也对她有了那么一点点,不一般的情愫?

    上前拉起楚澜的手,顾子湛目光灼灼,忍不住开口:“阿澜阿澜,我好欢喜。”

    在这样的目光下,楚澜的脸,彻底红了。

    京城。

    定国公府。

    现任定国公王允和正焦急地在书房来回踱步。

    定国公府管家王益立在他身后,噤若寒蝉。

    忽地,王允和停住脚步,回头问道:“怎地还没有消息?”

    王益低头答道:“那妇人身受重伤,眼也瞎了,便是逃了出去,应当,也是活不长的。”

    王允和大怒:“废物!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刚要继续骂,就听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个家仆走了进来,禀报道:“国公,那妇人的尸首已在城外发现。”

    王允和神色一松,忍不住大笑:“好!甚好!立即将尸身毁去,不可留一丝痕迹!”

    那家仆应声后便退了出去,想起那具尸首早已面目全非,见王允和并未问起,便也没有详说。

    王允和又看向王益,训斥道:“这次是一个教训,你给我记住了,绝没有下次!”

    王益悄悄擦擦头上冷汗,连忙应下。

    王允和神色一凛,又对他说道:“你去,联络东宫詹事许若谷,就说我亲自求见,有大事要上报太子殿下。”

    王益心中一个咯噔,忍不住看向王允和,“国公,您当真打算如此一来,只怕,姑奶奶会有危险,国公府,也怕会”

    王允和神色烦乱,打断他:“顾不得许多了!我总不能让定国公府,毁在我的手上!”

    王益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又过几日,邢康与顾子湛已基本查清,刘充在詹事府任职时,便已开始贪墨银钱,后来又让外甥曹广寿通过司藏署继续敛财,所得赃款一部分贿赂上官,一部分用以经商,赚了个盆满钵满。

    只是其中牵扯金额重大,仅贪污所得并不能完全弥补,甚至可说是杯水车薪。

    此外,其中查出假官银数额近百万,坐实了刘充,确实参与了私铸官银一事。

    而这些赃款及假官银的来源依旧不太清晰,只是隐隐与河东、河西两府相关,恰巧与之前查出私铸官银之地相合。

    邢康决定,立刻上报马成大,并赶回薄州与他汇合。

    等邢康与顾子湛赶到,才发现马成大他们已经离开了。

    原来,马成大这里的情况更加复杂。在薄州曹炎的这座宅子里,又找出几张地图,与先前那张拼合在一起,正好指向距离薄州不远,同属河东府下辖的鼎州。马成大他们便根据地图,去了鼎州。

    旋即,邢康便带着顾子湛,赶赴鼎州。

    这地图所指位置在鼎州辖下的丹城县,竟是一座荒山。

    那山上着实荒凉,三月里依旧寒气逼人,草木皆是枯败,尚未长出新芽。枯树丛中散落着几座荒坟,被夕阳拉长了影子,风一吹,光影凌乱,分外凄凉,更显阴冷。这山没有名字,因山上有几座乱坟,当地人便直接将其称作坟山。

    邢康与顾子湛拜见过马成大后,就开始询问案情进展。

    马成大已经断定,薄州的院子里,那些器具确实是用来铸造银子的,院中也有一些遗留下来的痕迹,表明这里曾经有不少人往来过,只是如今却是空空一片。询问周围住户,也有人证明,这里曾住过不少人,往来运输货物的马车也不少,更有人曾听到里面传出过机械敲砸的噪声。

    基本可以证明,那里,曾是一处私铸官银的场地。

    但如此一来,这张地图,出现的便有些突兀了。

    刚开始,马成大以为这张地图应是指明了假官银的储藏地,但将这座坟山翻查一遍,也没有找到可以存储东西的地方。

    当晚,回到他们在丹城的居所,马成大将邢康找去商议案情,顾子湛便与傅友等人一起,在丹城里走走。

    傅友拉着顾子湛,多日未见,表现出非一般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