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见,不久的以后,当这一队娘子军在人前横空出世,将会带给这世道怎样的震撼!

    她们要让所有人知道,生为女子,亦配得上这世间的所有荣光。

    就在顾子湛第二封信到来的这一天,楚澜看完信后,心绪被顾子湛字里行间的激昂感染,一时间思绪万千。

    她提笔想写下回信,但又觉得无论怎样的文字,都无法清晰描绘自己此刻的心情。顾子湛一直都在给她惊喜,也正是因为这人,将她从那些被所谓“天道”的束缚中解脱。可以说,楚澜是第一个,被顾子湛唤醒心中独立意识的女子。那些原本只隐隐存在于心中的不甘与不解,她是从顾子湛的身上,寻到了扫清阴霾的第一缕霞光。

    然而,还没等她落笔,门外忽然响起急切的敲门声。

    楚澜刚应声,就见春晖急匆匆走了进来。

    “夫人,京中,出大事了!”

    第七十三章 京中生骤变,黑云重压天

    就在今日朝会上,天顺帝刚刚因着镇远军夜袭戎族、一举奸敌三千之事龙心大悦, 颁下重赏。谁知, 到了晚间, 京兆府的牢房里,便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早前那些被抓回来的戎族人,竟趁牢狱送饭之时, 夺取钥匙,破门而出!

    很快,第五铭带着京兆府衙兵,将关押牢犯的后院团团围住。

    第五铭眉头紧锁, 一身文官官服,手中却拿起长刀,立在了衙兵身后。司法参军魏铎领兵站在最前,已与那些戎族模样的人真刀真枪的对上了。高墙之上隐约有人影闪动, 时不时便是一阵箭雨, 将那些戎族人牢牢困在其中。

    毕竟人数悬殊,戎族人除了最开始趁乱夺了些兵械, 其余皆手无寸铁, 很快便显出了溃败之态。但第五铭眼尖, 立刻便发现, 那些戎族人始终将一人牢牢护在中间,甚至在刀枪对向那人时,不惜以身体去阻挡!

    而那人却身子歪斜,似乎正生着重病。

    其实早前在抓到这些人时, 单从衣着上便可看出,这人,应当就是这一队人的首领。但在生死之间,还能拼死相护的,怕绝不会是简单的主仆关系。先前多次审讯,这些戎族人都嘴硬的很,无论怎样的严刑拷打,全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呈报天顺帝后,天顺帝猜测这些人许是戎族派来的探子,便命第五铭好生看押,就丢在牢里任其自生自灭,只决不能让他们逃去向戎族传信即可。其余的,还要看北境战事,再做打算。

    但看眼下,第五铭脑中灵光乍现,观这些人不要命的劲头,难不成,竟是些死士!那么,能被戎族死士以命相护之人,这身份,定然不简单!

    大喝一声,第五铭下令道:“将贼人不留活口,尽数斩杀!”他这便是一种心理战术,越是身份高贵的人越不愿死,只有将他们逼入绝境,说不定,才能诈出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魏铎立刻便明白了第五铭的意思,猛然跃上前,指挥衙兵们向那些戎族人攻去。但他将兵分作两边,显然是要行包抄合围之策。

    而戎族那些人则并不清楚他们的真正意图,眼见己方人数越来越少,甚至连被围在中间的浑尔多都几次陷入险境,身上也落了伤。有人再忍不住,用大昭话高声叫道:“我戎族贵人在此,你们谁敢伤他,我们大王定然会踏平你们的都城,为他报仇!”

    却见京兆府这边,衙兵们对他这话充耳不闻,依旧攻势迅猛。眼看就要全部折损在这里,正发着高烧的浑尔多也忍不住,强撑半刻清明,扯起嗓子喊道:“我乃汗王胞弟,戎族亲王浑尔多!你们这些猪狗不配杀我!我要见你们的皇帝,我要问问他,他敢杀我,就不怕我戎族武士的复仇吗?”

    他这话一出,竟是连第五铭都没有想到,魏铎更是手上一顿,长刀从浑尔多身侧划下,将他手臂刺伤后,又堪堪避开。

    很快,第五铭沉声下令,“缴械不杀!”

    随后,他立刻派人,连夜进宫传信。

    天顺帝被人从睡梦中唤醒,听说了这件事,立刻让人找来廉温,命他即刻带兵前去京兆府,其余人的死活无需多管,只必要将那浑尔多活着带来!

    廉温片刻没有耽搁,领着一队龙骑卫便向京兆府奔去。

    待廉温赶到,第五铭这边已将浑尔多拿下。此时,他的身边只剩三个戎族死士,但也都身负重伤。

    将浑尔多等人交给廉温,第五铭犹豫一下,仗着二人私交不错,还是开口问了句:“廉将军,陛下可有说,要如何处置这人?”他向浑尔多那边抬抬下巴,廉温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浑尔多此时正被捆了手脚,由两名龙骑卫拖拽着胳膊。看他那样子,如一滩烂泥,几乎都站不直身子,显然是病的极重。剩下那三个戎族死士见浑尔多被人拖着,也顾不上自己尚且被人按倒在地,便用着半生不熟的大昭话高声抗议、叫骂着。

    廉温看都没看这几人,直接下令道:“都麻利点,将那三人嘴堵上!”又看向第五铭,说道:“陛下只令我将这人带回去,剩下的这三个,第五大人便自己做主发落吧。”

    又压下声音多说了句:“陛下如何处置,明日自会有风声传出,你稍安勿躁,且再多等一日。”

    第五铭笑的有些怅然,“多谢廉兄。”

    廉温带人离开后,不多时,便有五城兵马司的人找上门来。京兆府中的这一场骚乱动静不算小,五城兵马司也有管理京城治安的职责,手下养了不少“线人”,能知道这消息也实属自然。

    但这一回第五铭却一改往日协同办案的做法,京兆府上下口风都很紧,一句话没有透露。

    五城兵马司的人碰了个软钉子,最终也只能悻悻而归。

    然而就在第二日,朝会上的天顺帝,始终阴沉着一张脸。虽然北境又有捷报传回,但他却为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了很大一通邪火。

    站在殿中的第五铭有些摸不准,下朝后,看到守在殿门外的廉温,向他悄悄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见朝臣们已走的差不多,廉温向左右看看,对第五铭轻轻摇了摇头。

    于是就在这一天,暗中盯着京兆府动静的五城兵马司便有人发现,天黑之后,从京兆府的后门驶出去了几辆蒙着黑布的马车,一路去向了京城外的乱葬岗。

    顾权看着传回来的消息,登时大喜,暗道一句:这机会,终于来了!

    又转过一日,战报的风向骤然巨变。

    前几天那封讲的,还是大昭的军队收复了云州城以及周边天成、长青两县,今日这一封,却变作了戎族已再次占领天成、长青两县,正两向合围了云州城!

    云州城自古便是中原政权与北方游牧民族之间的边城要塞,云州之内便是中原腹地。又因这云州城乃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城墙坚固、地势极高,先前戎族占领云州时,大昭的军队便被困在山谷之间,历尽凶险、死伤无数,才终于能够重新夺回来。也是自那之后,士气才得以慢慢回升。

    如今,若是这云州再被戎族夺去,只怕前线的军心都要被动摇。到那时,朝野上下,也定然会再一次剧烈动荡起来。

    天顺帝不禁在心里暗恨,这也太过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