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两点,呼延祥答应的十分爽快。

    如今戎族已经被奇多作践的一塌糊涂,要想恢复到能与大昭抗衡的地步,恐怕他这一辈子,都再不可能。既然如此,这个条件对他,可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至于子子孙孙,那时候他早就两眼一闭、魂归神山,还管这些作甚。

    再说称臣纳贡,这种事对戎族来说原本就古已有之。这百余年间,戎族一直都是这样,中原政权强大时,他们便称臣纳贡,换取些好处养精蓄锐,一旦中原发生战乱或者国力衰弱时,他们便会亮出爪牙,趁机侵占掠夺。至于大昭派出镇抚使去戎族,这一点呼延祥更没放在心上,到时那镇抚使来了,他们戎族人多势众,不还是得听自己的嘛!

    然而,这只是呼延祥的想法,对于顾子湛来说,她想的则更深远些。

    两方说定之后,顾子湛便派段勇与刘木兰,领了两千名凰涅军和嘲风营战士,以及五千大昭精锐,脱下大昭的军服,以义军的名义,护送呼延祥重归戎族。

    临行前,顾子湛找来段勇和刘木兰,对他们细细嘱咐。

    将行军之事安排妥当后,段勇问起顾子湛对戎族接下来的打算。

    顾子湛想了想,说道:“戎族与中原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上百年,如今,已到了要彻底消除隐患的时候。待我回京之后,便会通过太子殿下去向陛下请旨,派出官学先生去戎族教习大昭文化,制定礼法、消除陋习。同时,准许戎族将族中幼儿内迁。”

    段勇与刘木兰都是聪明人,听顾子湛这么一说,便知道了她的打算。可以想见,不久的以后,戎族彻底与大昭融为一体的日子,将不会太远。当彼此有了统一的礼法观念,有了统一的价值观,互相亲厚而尊重,吾土吾民,自然会成为一家。

    最后,顾子湛又看向他二人,说道:“下一步,凰涅军的壮大将会是重点,木兰大约还无法在戎族久待。从毅,待你在戎族真正立稳脚跟,这第一任镇抚使,我将向殿下力荐由你出任。”

    二人听到顾子湛这样的安排,心神俱是振奋。可以说,顾子湛在考虑到他二人各自的想法后,真正做到了人尽其才。

    这次跟随段勇与刘木兰的兵士,顾子湛已传信给太子,整队之后,已在云州城外等候。

    在返回云州城的路上,呼延祥与顾子湛并辔而行。

    想到自己即将重归旧族,重掌权柄,呼延祥心中也有些激动。按捺不住,呼延祥笑着与顾子湛说道:“我原也是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光明正大的回去戎族。这一切,全赖公子相助,您的大恩,我呼日都永生不忘。”

    顾子湛淡淡一笑,“奇多穷兵黩武,令我大昭饱受其害,也使戎族百姓死伤无数、苦不堪言。只希望您回去后,我们两族能永守和平,再不使百姓受苦。”

    呼延祥哈哈一笑,称赞道:“紫微天星下凡,果真不同常人!我有生之年能见公子,真是大幸、大幸!回去之后,我定会让族人日夜供奉,借仙君灵气,护佑我戎族子民!”

    顾子湛心中却是一惊,怎么,这紫微星君之说,甚至自己这所谓紫微天命的传言,竟然传到了北境之外戎族!

    面上丝毫没有显露惊诧,顾子湛只微微一笑,反问道:“哦?这事,阁下是如何得知?”

    呼延祥只当顾子湛不愿声张,便也没有在意,反而自以为配合的压低些声音,说道:“数年之前,北境便有了些传言,当时说的是紫微星君下凡,托生在了豫王,哦,就是您父君府上。那时这事极为隐秘,我也是通过奇多的一个暗卫知道的。不过,就在一年前吧,这传闻便具体了许多,只说这紫微星君乃是天神上君,与凡间的亲属命格相克,会遭受些苦难磨砺。”

    “所以,后来当我确定您的身份之后,才不会相信那些您丧命江北的风言风语。”

    “就在月前,又有消息从京城那边传来,直说您就是紫微星君下凡尘,所以才能逢凶化吉,驱除掉奇多那头恶狼。还有,您身边那些女兵,也是天仙下凡,来帮助星君扫除凡间的祸乱。”

    又嘿嘿一笑,呼延祥声音压得更低,“您既然是紫微星君转世,那自然,是要成为这人间的真天子!要不,我怎么敢只听您的几句话,就把身家性命都托付出去了呢?毕竟,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奇多可是与您在凡间的父亲往来密切得很,若不是您这样的身份,我可不敢轻信。”

    听他说到这里,顾子湛的心中已翻起惊涛骇浪!

    这流言传的蹊跷!三次,竟然有三种说法!更何况,若是连呼延祥都已经知晓,只怕,这些传闻在大昭中也已经喧嚣尘上!天顺帝与太子还在,这些流言于她,于绝不是好事!

    究竟是谁,竟要在这胜利关头,置她于死地!

    顾子湛的心中猛然闪过一个人,但又想不通,这样做,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而顾子湛心中的这个疑问,在那日顾权听元晦道长说完后,也这样问过她。

    “道长这主意,于本王来说,有何益处?”

    顾权看着元晦道长,心中则在猜测她单独来找自己的目的。对于元虚与元晦这一对师兄妹,顾权向来都是与元虚道长联络往来。而因着楚澜背弃他这一派势力的缘故,顾权对元晦道长也存了几分戒备。

    听到顾权的问话,元晦道长抿唇微微笑道:“王爷无需对贫道这般戒备,在贫道面前,您也大可安心畅谈。”

    顾权眉头皱起,“这么说来,本王心中筹谋之事,道长也是一清二楚了。”不禁冷笑一声,“可是您那位好徒儿,却几次三番坏了本王的事!不知道长对此,有什么要说的?”

    元晦道长丝毫不见惊慌,反倒是淡淡一笑,不答反问:“江南那些不过小鱼小虾,王爷舍便舍了,难道还会舍不得?”

    顾权被她说中心事,不禁有些讶异。他在江南豢养那几千私兵的事,可是连元虚道长都不知晓,怎么面前这位向来低调的女冠竟能一语道破?

    难不成,竟会是楚澜将这事告诉了她?那么,眼前这人,与她那个令人恼恨的徒弟,竟会另有图谋?

    第八十八章 各争分夺秒,留残雪未消

    顾权很快便把这些想法放在一边,对元晦道长开门见山问道:“道长无需再兜圈子了, 您有甚所图, 便照直说吧。”

    元晦道长却微微一笑, 说道:“贫道是真心来帮王爷的,可惜王爷却不信我。”又摇摇头,“想不到王爷一代雄主, 竟也会有舐犊情深的一面。”

    顾权脸色已极为难看,“道长若是不愿直言,那本王也不再强求,您请便罢!”言下之意, 已是要送客了。

    就在这时,元晦道长却打断他,径直说道:“紫微星君乃是天上仙君,命格非凡, 来尘世间走一遭, 也并不会挂念这些俗世中的伦法道义。所以,她是她, 您是您, 从来就不是一体的, 这点, 贫道向来与我那师兄的观念,不一样。”

    “如今她已至北境,与那位忝居其位的皇太子站在一处,想必您已经知晓。既然如此, 王爷想要成就大业,就只能将她舍去。她在北境惹出的风头愈大,对您来说,便愈加便利。待得胜归来,陛下自然想要将功劳全算给太子。若是此时传出这一切功劳全拜天君下凡所致,身为帝王的陛下与身为储君的皇太子,不过是窃位之人,您想想,陛下到底会忌惮您多一些,还是会忌惮这紫微星君多一些?”

    她话说到这里,顾权早已明白过来。元晦道长的意思,无非是要他将顾子湛推出去,去做那挡箭牌。但这样一来,顾权也再无法借着紫微星君的名头行事,原先那些因认定天命在他而投靠的官员与属下,也会因此发生动摇。

    元晦道长似是看出顾权心中所想,继续娓娓说道:“王爷经营多年,那些手下人,若说没有把柄在您这里,贫道是不信的。既然这样,他们若想再倒向别人,也得掂量掂量自身的处境和得失。这些于王爷来说不过区区小事,杀鸡儆猴便已足够。”

    “此次戎族那里,败局已定,您折损不少,就算要在京城起事,但一来师出无名,二来,京城中的守卫已由福王接手,他可并不是一个年老昏聩,好对付的人。眼下,您便不如休养生息,待乱事再起,才好一击即中。这眼下,不就是个难逢的良机吗?”

    顾权向她看去,冷笑问道:“道长当真了不得,连这朝中局势与本王的图谋,都敢妄自揣测。这些,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元晦道长笑容变得高深起来,“天机并非不可测,万事万物,皆受天道所限,亦受天道所成。贫道窥测天机的本事,要胜过我师兄许多,故而能知道这些,实属寻常。”

    见顾权态度已有了些变化,元晦道长趁热打铁,抛出了另一个筹码,直击顾权心中要害。“还有一事,是这二十多年,我师兄一直对您隐瞒的。”

    顾权神色骤然一凛,只听元晦道长轻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