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满满有些着凉,这日便发起了烧。楚澜走不开,顾子湛便独自去往福王府。

    福王脸色有些发白,与往日的红光满面一比,明显病的不轻。顾子湛只看了一眼,福王便让人将她请出去,不敢让她沾了病气。

    顾子湛便将带来的赏赐留下,又与福王的长房嫡子福世子说了会儿话,见过了几个据说有些才华的孙辈儿,顾子湛便离开了。

    福王年轻时极为风流,有名分的侍妾便有十多个。后院子女活到成年的,加起来足有三十七人,孙辈的自然便更多了。但福王向来不喜朝政,子女中也没有什么成气候的,整日困在后院里你争我抢,吵吵嚷嚷的,确实是一堆烂账。这几个被福王世子领到跟前的孙辈,在顾子湛看来,也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有一两个眼中,还明显带着野心和算计。

    从福王府出来后,顾子湛想着方才见到的那些人,不禁有些替福王头疼。看来福王这一脉,在他之后,将再不复今日的荣光。

    头又有些疼,疲累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顾子湛揉揉眉心,在马车中闭上眼,阖目养神。

    就在这时,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顾子湛刚刚睁开眼,就听到柳赞在外低声道:“主上,发生了些急事,可否容属下入内禀报?”

    顾子湛沉眉,答道:“进来吧。”

    柳赞便掀开车帘入内,神色有些不可置信。“主上,方才属下在街角见到一人,似乎,似乎是李岱!”

    顾子湛眉心一跳。

    当初李岱在护送顾权去宁陵郡就藩后,便背叛了顾子湛。而在顾子湛与廉适之前去围剿顾权和元晦道长时,也没有寻到李岱的踪迹。据元晦道长手下那些叛军说,他一早就被杀了。

    那么,此时出现在街角的,到底是谁?

    顾子湛面色冷了下来,只觉得心中的疲惫感愈发浓重,令她有些头脑发晕。强打起精神,顾子湛对柳赞道:“你立刻带人去追!”

    顿了下,又说道:“我先去有客来等你,无论是死是活,都得即刻报于我知晓!”

    柳赞领命,出了马车,立刻便带人向着街角而去。

    顾子湛撑起愈发晕眩的脑袋,吩咐留下的护卫,与她先去有客来等候。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她这一去,就再没了踪迹。

    第一百二十三章 调虎离山日,贪狼吞日时

    柳赞这一去, 自然是扑了个空。那个肖似李岱的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转眼就没了踪影。

    不知为何, 此时的柳赞心里, 生出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他毕竟常年隐于暗处, 做惯了捕猎者,这种情形下转眼间, 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调虎离山!

    顿时,柳赞后脊浮上一层凉意, 在这夏日中, 竟仿佛置身冰窟寒潭。

    再不敢耽搁, 柳赞迅速调转马头,向着有客来狂奔而去。

    径直去了有客来后院,果然,没有见到顾子湛的马车。连带着留下守护顾子湛的嘲风营东宫卫,也一并没了踪迹。

    急急唤来掌柜询问, 顾子湛一行竟然从未来过有客来!

    霎时, 柳赞整个人如遭雷击, 呆立当场。

    他尤不敢相信, 但也深知找寻顾子湛一事绝不可大张旗鼓。令身边的东宫卫在顾子湛的必经路上查探一番, 没有发现半点记号。柳赞心知再耽搁不得,只好命东宫卫继续低调寻人, 他只身一人,纵起马, 一路奔回了皇宫。

    在他的身后,正午的烈日,忽然从四周开始, 渐渐笼上一层阴霾。

    他本也可以一起去寻顾子湛的,但下意识的,柳赞便认定,这事他首先要做的,便是告知楚澜。

    进入皇宫后,柳赞不敢将心急表露出来,揣着一肚子的焦躁,强压下神色,不紧不慢的回了东宫。

    此时,楚澜正在满满的寝殿里,陪着来探病的皇后。满满是宫里所有贵人们的心头肉,顾子湛出宫办事,天顺帝只能将朝政接下,就只有皇后先来了。义许也被召了来,正在殿内给满满诊脉。

    柳赞等不及,找到见微,去将楚澜悄悄请了出来。

    这日的楚澜,不知为何,从顾子湛出宫开始,便有些心绪不宁。她原本以为许是因着满满生病而生的烦乱,在见到柳赞后,这种不安稳的情绪却立刻汹涌。登时,楚澜心中也笼上了阴霾。

    不待柳赞开口,楚澜便先声问道:“子湛呢?她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柳赞轰然跪下,“夫人,主上不见了!”

    随后,柳赞便将今日之事,对楚澜和盘托出。

    当得知顾子湛没有到有客来,街上也没有见到嘲风营留下的暗号。楚澜面色冷如寒潭,她心中已是焦急到了极点,强撑着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天空愈发阴沉。原本光芒万丈的太阳,似乎正在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影,一点点吞噬。

    殿外,一阵夹杂着宫人惊呼的骚乱骤起。

    “这是,贪狼吞日了!”

    幢幢的黑影晃动,在慢慢被吞噬的残阳中,楚澜面上,一片惨白。

    顾子湛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后脑和脖颈处一阵阵跳动着的疼痛,似乎是被人狠狠击中过。

    她慢慢睁开眼,却发现周遭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她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蒙了眼,带到了这个地方。

    她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在看着她,四肢丝毫不敢动弹,呼吸也尽量放平稳,脑中开始思考她身处的境况。

    在顾子湛的身下,床褥干燥但有些硬,依稀可以闻到淡淡的沉香味。这气味有些熟悉,但她一时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闻到过。

    周遭一片静谧,顾子湛屏息听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声音,似乎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但她不敢大意,依旧保持直挺挺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忽然,一声细微的门轴转动的声响,传入了她的耳中。随后,便是一前一后两个脚步声,由远而近的来到她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