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陈国庆离开后,陆政东就开始认真琢磨着,陈国庆给他看的东西虽然人数并不是很多,但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政法委书记贾志国,政协副主席张观云、副县长于长海、国土局曾明高、县委办涂明德、罗山镇党委书记苏定忠、临山镇镇长冉启云等赫然在册。

    看到这些名字,陆政东的神情有些凝重,这仅仅是冰山一角,林俊峰一向自视甚高,普通一些的干部估计也很难进入他的法眼,即便是这样都有这么强大的关系网,比林俊峰更狡猾一些的高二楚所构织的关系网肯定就更大更广,还有其他众多的煤矿主,这是多大一张网?

    陆政东不由想到一句围棋术语:入界宜缓。所谓“入界宜缓”,实际上就是一个“慎战”的原则,意为打入对方阵势要徐徐图之,不求一击而得逞。

    虽然有时围棋在进攻中也需要暴风骤雨般的速度,但前提是一定要在时机成熟时才可以进攻,否则就可能由于进攻失败而导致将全局拖入被动的局面。

    典型的例子就是碰上对手的大模样阵势总是迫不及待地深深打入,妄图一举掘掉对手的地盘而大胜。但结果往往是事与愿违,一块孤棋左冲右突,狼狈逃窜,历尽艰辛后终于活了。但为了活棋也付出巨大代价,边边角角自己的势力范围惨遭对手搜刮。棋虽活,但全局大势已去,再也无力抗争,俗称“安乐死”。金忠平就是犯了这样的错误。

    陆政东也清楚的认识到,虽然是已经打入了对方的大阵势之中,但现在就谈胜利是言之过早,其实,对付对方将成未成之际对其浅削,使对手围又围不上,吃又吃不到,这才是上策……

    一定不要贪多贪求速胜,一定要紧紧扭住林俊峰这条线不放,集中火力先把林俊峰这件事中暴露出来的人和事情这完全处理消化掉,特别是暴露出来的这些干部,不管最终林俊峰会不会把这些人供出来,都要想办法剥夺他们现有的权力,在接下来的人事调整中让他们靠边站,把这些绊脚石扳开,只有这样,他才会在宜蓝的一盘大旗当中逐渐占据上风,最终赢得胜利……

    陆政东想了许久,对于人事调整终于有了一些想法,将县委办主任涂明德找来,道:

    “要到春节了,市里和省里相关部门和领导总还是要尽到礼数,县里底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土特产。”

    “宜蓝主要的特产就是煤,这东西当然拿不出手,山上还有些野味,不过都没有包装,实在是拿不出手。陆书记您看,是不是就送点红包?……”

    送红包,也亏涂明德想得出来,不过陆政东都也没有多说,只是和颜悦色的摆摆手道:

    “送红包多了,领导们收着烫手,少了,又拿不出手,还是送土特产好,至于包装的事情这好办,我们自己想办法包装一下就是……”

    第29章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陆政东和涂明德谈话的时候郑夏林也在一边也跟着想土特产的事情,等到涂明德出去之后,他灵机一动,道:

    “长洲镇山高林深,那里山中农家腌制的腊野味味道特别好,一般人吃不到。”

    陆政东一听当即表态道:

    “恩,那东西不错,你给骆长松打电话。让他尽快弄点来,越快越好。”

    郑夏林在这个时候提到骆长松,其实也是知道陆政东的心思,陆政东对骆长松观感不错,而且骆长松在长洲镇整顿煤矿的力度最大,看样子是准备提拔使用的,所以郑夏林也就让陆政东有机会再多观察骆长松一下。

    其实县里最近要进行人事调整的传言不少,但他作为陆政东的秘书,别人一般都不会和他讲这些传言,而是想办法从他嘴里套东西,从他嘴里说出的消息甚至比组织部长更管用。

    郑夏林获知传闻的地方主要在餐厅和厕所,看来人是满足自己最基本的生理需求的时侯心情是最满足的。因为食物的进口和出口在被占用的时侯,满足的心理让平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平常在大脑里过三五遍而不敢言的一些话,此时却轻松的随着口里饭菜的香气或某个地方释放的臭气一起出来,既解决了生理的需求,又缓解了心理的压力。

    对于此类信息,郑夏林是听则听之,但从不传播。因为不管传言是如何的确切,终究是传言,组织部调令没来之前即使是所有的领导拍胸脯保证,也是靠不住,毕竟有些工作安排还是很敏感,很微妙的,一个位置的任免可能是各种权利关系协调,斗争,妥协的结果,越是关键的位置,最后的任免应该越保密,他作为秘书,在事情还没定下来之前一定要把自己的嘴巴管紧还不够,还要做好陆政东的耳朵。

    人事调整总是一件敏感的事情,即使是同时升职,级别一致,但职务的变化可能对其他人没丝毫的影响,但谁不眼红呢?甚至部门的好坏甚至分管的业务的多寡肥瘦都可能让人产生不同的反应。这样的反应应该反馈给陆书记。

    等到涂明德和郑夏林出去之后,陆政东正准备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情,电话又响了起来。

    电话是张林忠打来的,陆政东一听就问道:

    “张总,我听说你那标段进展很慢啊?是怎么回事啊……”

    张林忠叫苦不迭,道:

    “陆书记,你可就是冤枉我了,我知道你是大忙人,给你打电话也是反映这事。对于我们工程方,拖了工期意味着增加成本,我们当然不原意,特别是现在雨水少,又是农闲时候,正适合搞建设,可是现场阻工很严重,我们正准备向县领导反映这事……”

    陆政东对修路的进展是相当的关注,其他标段还好,基本上已经拉开了架势,想在春雨到来之前把地基之类的基础工作做好。但是在罗山境内,沿途只看见几处挖掘过的痕迹,不见施工队伍,张林忠的标段就在罗山镇,那么问也颇有点先下手为强的意思。

    陆政东和张林忠又说了一会,让张林忠的收下弄个书面报告给他,才挂掉了电话。

    然后点起一支烟想着,一个涂明德、一个苏定忠,前者用着不顺手,陆政东挺别扭,后者在修路的问题上依然是嘴上说的一套,实际做的又是一套,隔三岔五就去医院泡病号,现在林俊峰已经被控制了,似乎还是很笃定林俊峰不会把他给卖了,依然是继续玩那一套,这家伙要么就是畏惧林俊峰,不敢得罪林俊峰,陆政东心里不禁冷哼一声,苏定忠畏惧林俊峰,那又把他这个县委书记置于何地,老虎不发威,还真是被人当病猫了。

    陆政东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将他拿下,一来是为了修路能顺利展开,二来也可以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在他的计划中,罗山镇的少得罪,县委办主任涂明德、这几个位置重要,而且态度暧昧,和林俊峰走得极近。

    陆政东思索了一阵就给县长申国中打了电话,道:“申县长,有空没有,有空一起坐一坐,就在县委招待所……”

    孙伟阳要去党校学习,这让陆政东也有了紧迫感,这边又要对林俊峰牵涉到的干部动手,他就必须要团结县里其他可以团结的力量,申国中肯定是要他争取的第一个对象。

    陆政东给申国中打完电话,想了一下又给组织部长打了个电话,不一会两个人就到了,陆政东招呼两人进屋,道:

    “现在县里事情不少,有些工作的进度有些缓慢,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提高队伍的战斗力、凝聚力,只有这样,各项事业才能有序的发展。”

    “事在人为进度才会加快,申县长你说是不是?”

    申国中笑道。

    申国中不知道陆政东把他请来的目的是什么,所以也就不好表态,这句话其实是一句放之四海皆准的废话,但在很多场合都很管用。

    陆政东沉吟了一下道:

    “我有一个想法,基层反腐倡廉试点工作放在了罗山镇,而且宜长路罗山镇也是一块硬骨头,罗山镇的苏定忠身体很不好,精力也不济,得找个年富力强、思想敏锐的人来担当这副重任,你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邱智慧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宜长路罗山段进展极不顺利,陆政东数次提出过批评意见,话里话外已有换人地意思,但是陆政东当着申国中的面征求意见,显然是有想法的。

    于是在脑海中把合适担任罗山镇党委书记一职的人选过了一遍,特别是县长申国中比较欣赏的干部也理了一理,才道:

    “罗山镇的担子重,确实需要一个能挑大梁的,县委组织部杨文哲或者是政府办的郑为民,都是合适地对象……”

    陆政东沉吟了一下问申国中,道:“郑为民工作水平如何,申县长最有言权,你的意见?”

    申国中能从最底层地乡镇干部一路打拼到县长的位置,自然也是极为极为聪明之人,陆政东询问郑为民实际上就是让他提出罗山镇党委书记的人选。

    人事一向都是书记说了算,这是书记最大的发言权,之前他同两位县委书记共过事,两人在这个问题上都是看得紧紧的。

    陆政东能够大方的让他提人选,肯定是因为林俊峰,或者说是准备对林书记和林俊峰这些年在宜蓝经营的盘根错节的关系,为了把这股势力打下去甚至是连根拔起,这才是釜底抽薪之计,只要实现了这个目的,才真正是打开了宜蓝工作的局面,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陆政东肯定是要多方动员,他以及党群副书记安志秋等原来和林老书记、高士图没什么交情的常委都是陆政东争取的对象,然后集中这些力量发起猛攻。

    申国中在心里权衡着,他深知陆政东在市里是深得孙伟阳的信任,特别是跟着陆政东去向孙伟阳汇报工作以后,他知道陆政东在孙伟阳心目中的地位,便决定全面与陆政东合作,但是申国中的原则是不出头,陆政东在前面冲,他愿意在后面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