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考察期目的就是制定新的粮食方面的政策,当时全国已有七个省六十多个县正在进行旨在减轻农民负担的农村税费改革,而这样欺骗的诱导,让上层做出的决策出现了偏差,使得各地的农村税费改革不得不中途夭折。

    在政策出台之前专程考察,就是要看一看过去制定的粮食收购政策,“被实践检验”过后,还需要不需要“修改和完善”,但这样重要的调研工作,得到的就不是真实的社情民意,以至于丧失了一次至关重要的“修改和完善”的机会。

    想起这事陆政东心里就警醒,千万不能让自己变成“聋子和瞎子”。

    范必勤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呈给陆政东:

    “陆市长,这是经过研究之后重新拿出的关于安新汽车厂改制事宜的一些意见,您请过目。”

    “嗯。”

    陆政东点点头,接过资料认真的翻阅了一下。

    这是一个烟幕弹,让对方以为他上当的烟幕弹,陆政东看完之后,拿起桌上的红色铅笔画了一个圈,想了一下又提笔做出了批示。

    然后才把秘书小邓叫进来:

    “小邓,你立即把这份文件转呈给詹书记和常务以及分管经济的副市长。”

    小邓接过已经装好的文件袋离开,范必勤也就起身告辞了。

    坐在回国资委的车里,小刘忍不住有些不安的问道:

    “领导,这么做是不是会……”

    小刘小心翼翼的问道,不过到最后也有些吞吞吐吐。

    范必勤瞪了小刘一眼:

    “在其位就要谋其政,从大的方面说,是为了党和国家,从小得方面讲,一旦出现问题,到时候我们具体经办的就是第一责任人,即便不算渎职,也是工作没责任心的表现,你想想,那会是什么后果?……”

    范必勤自然清楚小赵话里的未尽之意,就是觉得这么做肯定是要得罪一些人的,他也是在体制里这么多年的人,对于陆政东的心思肯定是有数的,如果他连这点都不知道,那他也到不了现在的位置。

    陆政东的意思也是明白无误,就是让他来干得罪人的活的,林主任那里倒是好说,林主任也是对市里的情势洞若观火,夹在两大力量中间是左右为难,不过林主任是打太极拳的高手,采取的策略是两不得罪。

    他实际上是替林主任受过,林主任求之不得都不来不及,但常务副市长安金山,他肯定是得罪了,并且得罪得老狠。

    但这本来就是他份内的事情,他想躲也躲不掉,而且不办,那就分明是得罪陆市长,与其让市长穿小鞋,那还不如穿副市长的小鞋,何况有市长压阵,安金山也未必敢过分,两相权衡他总得取其轻,何况想要有收获,那就得有付出,看安新的这情况,陆市长将来当家做书记的可能性最大,如果能够给陆市长留下一个深刻而良好的印象,展现出自己的能力,那用不了多久也就会苦尽甘来,那也是一大收获。

    小刘毕竟人太年轻,所处的层次较低,自然是不明白他这些心思的……

    安金山看着陆政东大秘送过来的文件,看完之后,用一个和他身份极不相称的动作——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文件。

    这个动作显示了安金山心里的轻松和愉快——陆政东这样的反应,说明第一步是奏效了,虽然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安金山神情轻松的想了一会,才将那份轻松愉快收起来,给陆政东打了一个电话……

    第70章 跃跃欲试

    安金山打这个电话只是在陆政东那里虚以委蛇一番,表示那样的漏洞不过是下面的人不够细心而已。

    詹继东仔细地看着陆政东让人送来得文件,并没有入安金山那般高兴,反而是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知道这件事,之前安金山给他提过一嘴,不过对于这事他的情绪有些复杂。

    这样的作法是上不了桌面的,他毕竟是副部级官员而且还是挂了省委常委的副部级高官,对于他这样层次的人而言,这样的手段实际上是只能算是下下之策,阳谋才是上上之选。

    何况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信不过那样的公子哥,到了这种层面上,实际上相互之间就没有真正的信任了,大家还是以交易为主,要想得到好处,就得不停地将手里的筹码进行排列组合,直到开出能让对方心动的条件。

    但对方身后有老人撑腰,他在这方面他处于天然弱势,而那帮人一向都是吃人不吐骨头,有好处那都是往自己兜里刨,有事情就往别人头上推。

    而他就是吃了亏也还不敢得罪那些人,因为就算是他惹得起那些公子哥,可他惹不起他们家里的老人,就算家里的老人不出面,通过秘书之类的打个招呼,也就够他喝一壶了,所以最后就算被打掉牙齿也只有往肚子里吞不说,还得要对着人家赔笑脸。

    所以他对待这群人的策略一向都是若即若离,既不能太过亲近,又不能不亲近。

    和那些人玩这个风险实在也不小不说,也太急于求成。

    他在安新变成现在这样的被动局面,还是进行了深刻的反思的,太低估陆政东这是其一,其二是太过于急于求成,后果是欲速则不达。

    只是在安新,他实在是太过憋屈,太过被动,思虑再三,詹继东最后还是可以一试,不过他也多了些心眼,这件事他自己不出面,让安金山去张罗。

    现在陆政东既然如此,他自然也不会阻止,于是也就在材料上圈阅了一下,不过批语看似对安金山提出了批评,实际上暗中的意思却是有回护之意。

    既然是演戏,那就得演得像那么回事。

    其实大家都在演戏,陆政东为了让这出戏更逼真一些,也还在演戏。

    安新汽车厂的事情他也积极的联系了几家企业,放出了些风声,当然这在安金山、罗志林等人看来,不过是陪太子读书,只是为了让年龚冉等人接手安新汽车厂的事情看着漂亮些的烟幕。

    心直口快、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心里藏不住事情这样的本色出演注定是会在这条路上碰得头破血流的,注定是没有好的结果,演戏是从政者必备的素质,该哭的场合你得哭,该笑得场合你就得笑,比如刚刚出席完某老同志的追掉会,接着又要接待上面的领导,从政者就得在这之间快速切换。

    所以有人讲一流的演员从政,二流的演员经商,三流的演员才去拍戏。

    官场就像一个巨大的摄影棚,而在其中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人人都是演员,喜怒不形于色那是基本功,就算是心里对领导恨得牙痒痒的,脸上也还得充满敬重,就算是领导是个大草包,大饭桶,也还要颂扬一番领导是如何如何的高明。而这样的事情如果演砸了,那绝对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两方都在演戏,演戏演得太过逼真,以至于市里有其他人都有想法了——市里德高望重的民营企业家杨必忠的女儿杨思瑾都有些动心了。

    “爸,既然贝莱汽车已经放弃收购安新汽车厂了,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收购?我们现在要转型,这也是一个好机会……”

    杨思瑾看着一副老神坐在办公桌前漫不经心的父亲,有些发急了。

    杨必忠看到女儿发急了才抬起头,这已经是女儿第二次提及这个事情了。

    杨必忠虽然年纪尚不是很大,但是身体不是太好,培养接班人的事情比起其他人就更早的提上了议事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