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凤瑶要如何处置?

    摘去莫沉那被围住的白子,她觉着头顶那厚重的装饰有些沉,伸手去取,却不小心碰着了那小朱雀的簪子,心口被扎得有些疼。

    见莫沉正自发愣中,不觉轻声唤了声,“师尊……?”

    师尊,是师尊喔。莫沉微微松了口气,百年人事知几变,如今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娆天了,而对面坐着的,却是自己最喜爱的徒儿朝露啊。

    “天香她犯了些错,为师已经将其锁在那山洞之中。”

    这是朝露第一次在围棋上占了先机,她看着蚕食半片江山的黑棋,幽幽的问:“师尊,能告诉我,你是如何逃过天香那一局的么?”

    所有的线一条一条,她都想明白了,唯有山洞前后,始终想不明白。

    莫沉喔了一声,倒也毫不隐瞒,在他心里,只要朝露想要的,他都会给。

    “你还记得我有那把长琴么?”

    “自然记得,弹的也尤其好。”

    “天地大阵困住你之时,便是长琴化作我的模样闯进了大阵之中。而山洞之中的那个人……”

    棋子赫然落地,砸出一声脆响,恰如此刻心碎。

    朝露豁然起身。

    不是他……那个让自己还了万颗玄鱼泪,让自己说尽心中所想的,却不是他?

    莫沉不解的看着她,“露儿你怎么了?”

    一点点努力维系着的,终于把持不住的开始崩裂。她知道师尊还是那个师尊,他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入局,也知道他定是有把握救自己所以才迟迟不出现。然则……为何心痛的揪在一起,以至于下句话明明想说出口,却始终噎在了喉中。

    莫沉跟着起身,温柔的抚着她的面庞,“长琴与我渊源已久,早前百日刑罚便是它替代了我,才能去寻了露儿你。”

    明明梦圆,却见月缺。

    她轻轻咳了声,上前狠狠拥住莫沉,感觉他的身子在自己的拥抱下渐渐僵硬,良久放松下来,在她耳畔轻声说:“这些日子总感觉你闷闷不乐,若不喜欢天宫住处,我们回榣山就是。”

    朝露摇头,只问了一句:“师尊,你真的懂情么?”

    前世昭华需要你的爱,今生的你……却还是不懂爱……

    莫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如今,这还不是你想要的么?”

    要他爱她,要他与她永远相伴,要他心心念念皆是她。

    不知为何,又有了想哭的感觉,朝露狠狠的揉着眼睛,从他怀中退了开来,声音暗哑的说道:“对,你看着我,站在你面前的,不是那个傻子昭华,而是你的徒儿朝露……我问过你三句话,若露儿失踪了,师尊你会去找我么?若露儿不再喜欢你,师尊你会寻回我么?若露儿死了,师尊你会伤心么……?我知道我又在无理取闹,可是……天地大阵里,不是你;山洞之中与我同生共死的,也不是;你在最有把握的时候出现了,可是却不是我的师尊,不是我那个总是在第一时刻出现在我身边的师尊莫沉……”

    声泪俱下,一粒粒珍珠滚落在地,“我知道在抉择的时候心怀天下斩草除根变得更加重要……但是……若师尊失踪了,我一定会找,直到找见为止;若师尊不喜欢我,我会继续喜欢,至死方休。若师尊死了,我绝不会活着。”

    后退一步,褪去头上的冠,又脱去那身帝后外袍,留下一身莫沉当年为她点出的花笼裙,裙角泛旧,水灵灵的还回了那个天真无邪的徒弟。

    “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肯为我这般做,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苟延残喘,但却不是师尊你……”

    朝露知晓这般情绪激动不像自己,但这些日子每每思及心岸及夙白,就痛的喘不过气。天下人皆好,为何只有他们,得不到幸福?

    “师尊,你终究是不懂情为何物,终究是不能去爱人……”

    朝露最后却又缓了下来,看着沉默不语的莫沉,她缓缓上前,轻轻捧住莫沉的脸,那中间揪在一起的样子依旧是这般让自己心疼。

    所以她温柔的笑了,轻声说:“也罢,九重宫阙,青山水长,且让你我二人相思为扣,各占一方。我的师尊,太上忘情、闲云野鹤惯了,怎么能为一人所从。”

    “你终究……还是要选择走么?是去找夙白对么?”他问的话很平和,一如平日那般温柔。

    朝露松开手,靠在他的心口,低喃着:“天不老,情难绝。”

    轻轻的一个拥抱,莫沉将她束在怀中,低声说:“去吧。无妨。”

    当真无妨么?为何明明在他眼里看见了一抹痛楚,却又不肯强留。

    其实,别离,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花前月下,正是隆冬季节,白雪纷飞,万物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