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面子的圣人憋着没吭声。

    毕竟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打自己的脸。

    而那个“外人”,正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案上的鱼一条条剔了刺,在碟中码好,又在温酒的小炉子上烤热,悄悄地推给李玺。

    李玺看到腿边的碟子,第一反应是不吃。

    万一他吃了,登徒子再误会他答应和好了怎么办?

    于是扭开脸,不去看。

    然而,那盘酥脆整齐的小鱼肉就像长出了无数双小手,朝他招啊招。

    仿佛在说:“来呀~吃我呀~顺便把剔刺的人也吃了吧~”

    吃就吃!

    小金虫可坏了,一点感激之心都没有,明明吃了人家的鱼,还坏心眼地用茄子条来报复人家。

    魏禹讨厌吃茄子,在动物园烤肉的那天李玺就发现了。

    他喜欢吃三分肥七分瘦的羊肉串,用红柳枝串的,吃到的时候嘴角会勾起来,眼睛也会微微眯着。

    接过胡娇递给他的茄子之后,虽然也会礼貌地吃干净,却会抿着嘴,眉心皱起一道非常非常浅的纹纹。

    谁让魏少卿长了一张极好看的脸呢,小王爷也就多看了两眼,而已。

    李玺故意把茄子条换给魏禹,如愿看到了他皱着眉心啃茄子的模样,窃窃地笑。

    魏禹皱着眉,低垂的眼中却藏着无法言说的宠溺。

    两个人你来我往,无声打闹,仿佛竖起一道彩色的屏障,把旁人隔绝在外。屏障内春光烂漫,春心荡漾。

    李鸿咳嗽了一声。

    没有用。

    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李玺终于注意到了,非常孝顺地把自己桌上的汤送给他,“伯父,您喝口汤,润润喉咙。”

    李鸿终于感到一丝丝安慰,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

    呵,菠菜蛋花汤。

    那小子最不喜欢的一种。

    大业皇帝几近心梗。

    饭后,李鸿心事重重地对太后说:“母亲,我觉得不对劲。”

    太后晃了晃香浓的茶汤,不甚在意道:“你一个大男人,能瞧出什么不对劲?”

    “就因为我是男人,才觉得那俩小子过于腻歪了。”

    太后扑哧一笑,“你老了,不懂人家小孩子之间的玩法。”

    李鸿皱眉,“儿子老了吗?”

    “人没老,心老了。”太后嫌弃地摆摆手,“快去处理政事罢。”

    “母亲,我突然觉得这桩婚事——”

    太后幽幽插口:“说起来,圣人近来也该多往后宫走走,既然老大老二都不行,就赶紧养个老四老五出来,六七八十也不嫌多。”

    “母亲,前面还有事,儿子先走了。”李鸿二话不说,拔腿就走。

    那大长腿迈的,放个栏都能直接跨了。

    窦青苔掩眉轻笑:“娘娘可是满意了?”

    “满意。”

    怎么可能不满意?

    她特意交待厨娘不剔鱼刺,就是为了试试魏禹有没有这个眼力。

    光有眼力还不行,还得有胆识。

    寻常世家子,大多生来教养好,即便看出来了,当着长辈的面,也放不下架子给心上人挑鱼刺。

    魏禹没让她失望,要人品有人品,要才学有才学,还细心体贴有胆识,放眼整个长安城,都挑不出第二个来。

    “还是娘娘有法子。”窦青苔顺手吹了波彩虹屁。

    “那是。”太后娘娘安然收下。

    另一边。

    李鸿出了慈恩殿,没走,而是找魏禹摊牌去了。

    “这场婚事是真是假,朕清楚,魏卿心里也该明白,先前交待你的事还没完,卿当谨记。”

    魏禹躬身执手,“臣遵旨。”

    李鸿目光沉沉地审视着他,半晌,又道:“话不必说破,只当哄着小宝玩罢。”

    魏禹再应:“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