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不是针对你,更不可能讨厌你,只是把你当成了学生,才会教导你。”

    李玺哼道:“他那是教训我,才不是教导。”

    “师兄出自郑门,学的是君子之风,行的是雅正之道,待人待己确实严苛了些。”——还是小小地上了两滴。

    李玺反驳:“你也是君子,才学并不比他差,还比他早两年考中的进士呢,怎么不像他那么古板?”

    魏少卿笑笑,“因为,我也是《江南》那一挂。”

    想到昨天听琴的事,李玺也忍不住笑了,“那咱俩是一挂。”

    生气不过一刻钟,小福王很快又开心起来,还大度地邀请郑信去长乐宫用午膳。

    长乐宫。

    圣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就算李玺不邀请郑信,他也会把人叫过去。

    郑信就是他安排进学宫的,如果说把李玺交给谁教导他最放心,无疑是郑信。

    太后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问:“纳妃之事商讨得如何了?”

    李鸿一顿,道:“未有定论。”

    “柴家是不是打算把那个嫡女送进宫?人我见过,倒是不错。”

    李鸿惊讶道:“母亲居然不反对?平阳姑母从前就是戾太子那头的,这时候突然把嫡亲的孙女送给我做侧妃,想想就没安好心。”

    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故意提高声音,说:“未见得是她的意思,她毕竟老了,膝下的儿女又没一个是亲生的,说出话来谁会听?”

    李鸿一愣,这才听出老太太的真实意思,“母亲,您打我骂我都成,做什么说这些,专往儿子心窝上戳。”

    太后哼道:“你也知道戳心啊?如今你膝下只有一子,还不是继承大位的料,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做母亲的会不会替你担心?”

    “也不是一个吧,这不是俩么……”

    “这话休提,早日纳妃就是你行孝了。”

    李鸿闷着头,道:“母亲,我发过誓,除了她,此生不会再有别的女子。”

    太后叹道:“她已经嫁为人妇了,你还苦守着这个誓言有什么用?”

    李鸿眼中闪过一道暗芒,“她一定有苦衷……那日我离京,说好了回来就成亲,她应下了,说会等我。我了解她,她不是出尔反尔之人。”

    更何况,她还拼著名节生下了李玺。

    若非对他有情,若非真爱他们的孩子,没有一个女子会这般不顾一切。

    李鸿眼圈微红,“她与崔沅的婚事定有隐情,母亲,您当时留守长安,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有。”太后飞快地说。

    李鸿不死心地追问:“母亲,十七年过去了,就算我再不甘心也不会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太后坚持道:“我真不知道。”

    “母亲,您就告诉儿吧,您忍心看儿日日忍受相思之苦吗?”李鸿没崩住,表情有点浮夸。

    “行了行了,别演了。”

    太后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我不逼你纳妃,你也别拿这件事烦我了——册册快来了,你也该有个当爹的样子。”

    李鸿立即正襟危坐,仪态端方。

    在线表演“我哭了,我装的”。

    只是,到底是装的还是假戏真做,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母子两个各自收拾着心情,把最深最真实的悲伤藏在了心底,展露给李玺的,唯有疼爱。

    李玺可开心了,旁若无人地凑到魏禹耳边,悄悄说:“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在意的人有一半都在这里了。”

    另一半是三个姐姐,再加上小胡椒和无花果。

    魏禹把鱼刺挑好,煎得金黄的鱼块码整齐,又用小炉子温了,给他放到手边。

    就差喂了。

    小福王一高兴就容易得意忘形,完全忘了三个长辈还在场,闹腾着要吃魏禹桌上的。

    其实菜都一样,不过是换一换而已。

    魏禹却纵着,好脾气地跟他一一换过。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对魏禹愈加满意。

    圣人脸却黑了。

    郑信脸更黑。

    吃完饭,郑信和魏禹被李鸿叫到了太极殿,郑信先进去,魏禹在偏殿等着。

    郑信气没消,在李鸿面前胆子大得很,“当初我把他交给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我说会好好待他。”面对小舅子,即便是一国之君也得认怂。

    “你就是这么‘好好待’的?坐没坐像,站没站相,不爱读书,捣蛋一流,还、还给他配个男王妃,让他成为长安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