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他兴奋的模样, 魏禹板起脸, “毫无私心”地教导:“贵女们定有专人教导, 虽在学宫, 却与皇室诸位县主、郡君到底不同,往后不许再往女学那边乱蹿, 规矩向学,不可淘气。”

    “知道了, 魏爹。”小福王不仅不生气,还笑嘻嘻提要求:“那你也不能去教女学生。”

    魏禹叹气:“我教你一个就耗尽心力了,没力气再教别人。”

    李玺彻底放心了, “来来来, 上课。今日学什么?”

    “《尚书·无逸篇》。”

    “讲的什么?”

    “为君之道。”

    “……”

    下午又是郑信的课,还是在大课室学琴。

    魏禹怕李玺受委屈, 在窗下听着。

    学宫的大课室装的全是长长的格扇窗, 高度和门差不多, 只是多了一道槛, 天气好的时候窗扇全部打开,只垂着竹席或纱帘,四面通透,凉风习习,颇为雅致。

    总共二十多个学生,一人一方书案,笔墨纸砚收起来,放上古琴。

    学宫中原本有琴,家里都觉得不好,花大价钱搜集来各种名琴,一来突显了对自家郎君的重视,二来也是对郑信的尊重。

    到头来,反倒最有钱、地位最高的李玺用的是普通的琴。

    别人弹起来叮叮咚咚,声音清亮,共鸣饱满,他一弹……

    课室里一阵闷笑。

    贺兰璞努力憋着笑,说:“玺哥哥,我跟你换着弹,我这把雨霖琴是娘亲从制琴大师三木先生手里求来的,木质好,声音也好。”

    李玺啧了声,笑道:“我缺的是一把好琴吗?明明是弹琴的手。”

    众人哈哈大笑。

    笑到一半,突然想起上次李玺被打的事,连忙捂住嘴,不约而同地看向郑信。

    魏禹也在担心,脑子里已经预想出接下来的画面——

    郑信生气,打他家小金虫虫,他冲进去,随便找一个理由把郑信叫出来,让他打不成;之后少不得想个主意,把他从学宫请出去……

    真实情况是——

    郑信不仅没生气,还颇为心疼地看着李玺,仿佛在看一个不被家人重视的小可怜,甚至露出了悲愤之色。

    然后,把他自己那把宝贝得不得了的“鸟鸣涧”让李玺用。

    魏禹吃了一惊。

    鸟鸣涧是真正的旧时古物,传说先秦时的上大夫兼琴师伯牙就曾用它弹过《高山》与《流水》,朝代更迭,几经战火,奇迹般留存于世。

    百余年前,郑氏先祖偶然得之,当成了传家宝,只传嫡系。

    郑信把这琴看得比他的命还重要,为何如此轻易交给了小福王?

    李玺根本不认识,就是瞧着好看,随手拨了拨,“呵,就是不一样啊,这个比我那个响。”

    恍惚间,众人似乎听到了郑夫子磨牙的声音。

    想到昨晚长姐回家后欣喜的模样,郑信还是忍住了,拿出十二分耐心教他。

    李玺受宠若惊,惊得发毛,“你该不会有什么阴谋?”

    郑信嘴角一抽,“该说的都说了,自己领悟罢。”

    李玺拍拍小心脏,这才放下心。

    郎君们全都围过来,看着他案上的鸟鸣涧,羡慕不已。

    郑信终于舒坦了。

    自家孩子,自然不能比旁人差。

    魏禹站在窗下,看着他充满“爱意”的目光,危机感x2。

    散学后,魏禹带着李玺去挑琴,去的正是制琴大师三木先生的琴行。

    没错,他想送李玺一把琴,不让他用那把“鸟鸣涧”。

    李玺一脸崇拜,“我可听小石头说了,三木先生年逾古稀,做出的琴早就不对外卖了,只能是有缘者得之,寻常人想见他一面都难,书昀兄说买就能买?”

    “先时帮过三木先生一个小忙。”魏禹轻描淡写道。

    李玺感叹:“你可真厉害,怪不得能屡破奇案。朝中官员多为世家子,才学谋略半点不缺,就是少了几分对百姓生活的了解。如书昀兄这般,自小长于市井,三教九流都识得些,反倒容易行事。”

    魏禹面露讶异,若非亲耳听到,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样的话居然是从这只小金虫虫嘴里说出来的。

    李玺白了他一眼,“是不是你也觉得我应该不学无术?”

    “不……”

    当然不是。

    “我从前是那啥了些,这不是有你教嘛,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总归有学问比没学问好,有见识比没见识好。”

    小福王机智地吹了波彩虹屁,“魏夫子放心,以后我会好好跟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