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不是。

    偏偏不是。

    他聪明, 睿智, 一点就透;对政事有着极高的敏感度, 亦有过人的天赋。

    他是天生的统治者。

    他还是圣人血脉。

    恰恰就在前一刻,魏禹知道了这个大秘密。

    他不能毁了他,不能毁了大业的未来。

    如今大业立国不足五十年,边疆未稳,百废待兴,正需要这样一位有胆识、又不乏谋略与仁爱的进取明君。

    魏禹毫不怀疑,假以时日,李玺会比他的祖父,会比他的父亲做得更好。大业在他的统治下,终将迈入盛世。

    骄傲吗?

    自然是骄傲的。

    喜悦吗?

    并没有。

    至少,从个人情感出发,他没有一丁点喜悦。相反,觉得悲哀。

    上天总是给他开这样的玩笑,每每在想要的东西触手可及的时候,给他安排一条最难的路。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李玺是个长不大的小米虫,只需要他宠着,护着就好。

    而现在,即使他想宠着护着,把他的好藏起来,圣人也不会允许。

    能做的唯有暂时妥协,慢慢积蓄力量,直到可以自己掌控命运的那一天。

    到那时,只要小金虫虫心里还有他,只要他还肯要他,哪怕做佞臣,做娈宠,哪怕遭人唾骂,哪怕在青史上留下恶名,他都无惧。

    只要能护他一世,伴他一世。

    为了那一日,此刻必须隐忍——“隐忍”一词对他来说还真不陌生。

    只是委屈了他的小金虫。

    “小宝……”

    “别叫我小宝,你刚刚叫了我两声,后面都不是我喜欢的话。”李玺气闷道。

    魏禹好脾气地拍拍他的背,改口道:“虫虫,你有想要的东西吗?特别特别想要的。”

    “如果你是东西的话,我现在就想要。”李玺恶劣地打了个机锋。

    魏禹勾了勾唇,语气缓慢而温柔:“还有吗?”

    李玺被安抚到了,变得认真了些,“想让祖母健健康康,让母亲开心一些,永远没人敢欺负姐姐们,还有的话,就是希望圣人别那么累!”

    “那你觉得,你现在能做到吗?”

    “当然能,必须能。”小福王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魏禹轻叹一声,说:“你不是问我,圣人为何在休沐日把我叫去太极殿吗?”

    “是啊,为啥?”

    “圣人想把我派去黔州,接替崔州牧。”

    李玺嗖地一下挣开他的怀抱,炸毛了,“这怎么行?黔州那么远,我想你了怎么办?”

    “所以你看,我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对方,甚至连把喜欢的人长长久久地留在身边都做不到。”

    “可以的,我现在就去跟圣人说,不许他把你赶那么远。”李玺站起来就要走。

    “圣人之所以把我赶那么远,就是因为他发现我对你用情至深。”

    李玺突然顿住,一点点扭过头,澄净的眸子里盛满期待,“什么情?什么深?”

    “我心仪虫虫。”

    “比虫虫动心更早。”

    “比虫虫的‘心仪’还要多。”

    魏禹毫不犹豫地、无比郑重地表白。

    李玺呆呆地望着他。

    慢慢地消化着他的话。

    魏禹拿起那串管家钥匙,交还到他手上,“所以,虫虫可否再等等,等到我们可以保护彼此,可以守护这份‘心仪’的时候,再谈婚论嫁,可好?”

    李玺的反应慢了半拍,还在想刚刚的问题,“你是说你早就喜欢我了?”

    魏禹点头。

    “有多早?”

    早到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或许在王府门前,他把自己的庚帖交给他的时候,就已经被这只聪明的小金虫吸引住了。

    李玺又问:“你还说,你喜欢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