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李玺被送走了,郑嘉柔日日以泪洗面,突然多了一个孩子,每天照顾她,喂她奶水,这才熬过了最初的那一个月。

    一月之后,李鸿正式登基,崔沅为了保护一家老小,自请戍边。

    太后代李鸿同意了。

    黔州路途遥远,一路兵荒马乱,将将满月的婴孩根本承受不住。郑嘉柔不想害了这个孩子,忍痛让郑信给她找个好人家。

    为了防止自己后悔,连去向都不敢问。

    郑信也是少年心性,胆子大得很,干脆把孩子抱到宫里,告诉李鸿没有这个孩子,李玺也不会顺利地留在福王府,请李鸿好好照顾她。

    这样说,也不无道理。

    那时候,李鸿先是失去了至亲的兄弟,又刚刚得知所爱之人嫁给了别人,一时间精神大恸,整个人处于半疯癫状态,朝中大小事务都由太后代管。

    太后留下了那个小女娃,交给后宫一位性情温和的才人照顾,又嘱咐姜德安常去探望。

    而太后自己,也是刚刚失去了唯一的亲子,一方面要忍受丧子之痛,同时又要强打起精神,照顾李鸿,还有襁褓中的李玺。

    那是这对天家母子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直到太后与李玺相继生病,险些丧命,李鸿才幡然醒悟,担负起为君为父为子的责任。

    ……

    这段往事,郑嘉柔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年,郑信怕她伤心,一直不敢说。

    郑嘉柔愣住了。

    不知不觉,泪水已爬了满脸。

    她早就知道,她决定生下李玺的时候有多难、瞒天过海把李玺送到他身边的时候有多难,天高路远前往黔州的时候有多难,她挚爱的那个男人,就有多难。

    甚至,比她更难。

    他面对的是腥风血雨、诡谲权谋,是单枪匹马、孤军奋战,还有……爱人的背叛。

    这也是为什么,她执意把李玺送回他身边,除了厌恶崔家严苛陈旧的规矩和后宅的勾心斗角,更多的是想给李鸿留下一根支柱。

    结果正如她料想的一般,当初,若不是太后与李玺,李鸿真就彻底疯了。

    他并非天生的帝王之材,这些年是被太后和李玺撑着才一步步挣扎着过来。

    郑嘉柔背过身去,泣不成声。

    屏风后,李玺也很想哭。

    却哭不出来。

    他木然地从屏风后走出来,呆呆地说:“打扰一下,不小心听到了你们说秘密,如果没听错的话,你们说的那两个孩子,是我还有小胡椒?”

    郑氏姐弟傻掉了。

    “小宝,你……”

    “别叫我小宝。”李玺的情绪并不激烈,反倒像个愣愣的小木偶,“今天我和这两个字犯冲,只要听到有人这样叫,随之而来的都是坏消息。”

    郑嘉柔浑身颤抖,几乎要昏过去。

    当年,面对家族的逼迫,面对必死之局,面对十位当世大儒的羞辱她都没有这般恐慌。

    郑信急于向李玺解释:“不是,小、册册,你别恼,当年的事很复杂,我——”

    “复杂吗?我听着一点都不复杂。”真的,李玺非常平静,语气都没有太大起伏。

    他指了指郑嘉柔,“你生下了我。”

    又指了指郑信,“你把我送给圣人。”

    然后扯了扯嘴角,“圣人又把我送到定王府。”

    又指向郑信,“你生气了,要去定王府偷我,结果没偷到,阴差阳错带走了小胡椒。”

    “简单?”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郑嘉柔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门咣当一声被推开。

    “阿郎我跟你说,我和小胡椒有一个大发——”无花果冲进来,看到屋中之人,突然顿住。

    胡娇紧随其后,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李玺淡淡开口:“有何发现?说。”

    无花果挤了挤眼,“没、没有,也不太重要,既然郑夫子和郡君在这里,回头再说罢。”

    李玺盘腿坐到胡椅上,“说。”

    无花果挤眉弄眼,疯狂明示:“阿郎,是大发现,很大很大,有天那么大。”

    “说。”

    无花果一哽,“那奴可真说了。”

    李玺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在爆发的边缘暗自徘徊。

    无花果连忙缩了缩脖,心一横,掏出一个小本本,拉着长声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