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有三层,依岩壁而建, 墙壁一半是石头,一半是竹子和藤蔓, 有的竹子和藤蔓还是活的,屋顶、窗沿上开着娇娇嫩嫩的小花。

    乍一看,这栋绿意盎然的小楼就像从石壁上“长”出来的。

    李玺惊奇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 “我们今晚不走了, 就住在这里成不成?”

    “今日不成。”魏爹一点希望都不给他, “家里人会担心, 你想让他们找到这里吗?”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说得隐晦。

    刚好, 仆固鸦羽扶着契苾纳木从楼上下来, 听到这句,笑着问:“听蛛蛛说小郎君是宫中御医?真是年少有为。”

    “哈哈、是,是啊, 我从小就爱看医书,又比较聪明,就……早早成了御医。”这话说出来, 小福王自己都脸红。

    魏少卿笑而不语。

    契苾纳木果然像蛛蛛形容的那样, 高大得如同旗杆一般, 五官深刻,皮肤略黑,头发和眼睛都是深棕色的,十分俊朗。

    许是生病的缘故,他脸色很不好,一个时辰前刚吃了药,原本睡下了,来了客人才勉强下楼。

    当然,也是不放心。

    直到瞧见魏禹,方才松了口气,隐晦地攥了攥妻子的手。

    仆固鸦羽站在他身边,显得十分娇小,头发和眼睛也是棕色的,是个娇艳的美人。

    黑发黑眼、明显就是汉人长相的蛛蛛往他们身边一站,一看就不是亲生的。

    蛛蛛并不避讳,笑盈盈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的,我不是阿爷阿娘亲生的,是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捡来的,他们辛辛苦苦把我养大,就是我亲阿爷、亲阿娘。”

    这大大方方的样子,更让人心生好感。

    李玺笑笑,转移话题:“不是说你还有个小弟吗?在哪儿?”

    蛛蛛道:“他睡着了,推了好几下也没醒,不然还能叫下来让你看看——我小弟可好看了,眼睛和你一样,又大又圆,头发也是卷卷的。”

    鸦羽方才就注意到了李玺的长相,忍不住开口:“小郎君也是胡人?”

    “不算是,祖上有胡人血脉,很远了。我这个……大概是返祖!”这是小时候太后哄他的话,李玺正好拿出来用。

    鸦羽没再多问,招呼着他们坐到胡床上。

    胡床很大,也是竹制的,中间放着小炕桌,一边坐着纳木一家三口,另一边……四舍五入也算一家三口了——还有熊熊子。

    蛛蛛殷勤地给李玺倒了一碗羊奶,“你能帮我阿爷看看吗?我总觉得村口那个郎中是骗子,不然为何两三个月了阿爷也不见好?”

    李玺差点呛奶:“我……”

    “我知道,宫里的御医都挺高傲的,不愿给平民百姓看诊——这样,我再给你加一头山猪怎么样?除了最大的那头之外,把第二大的那头也猎给你。”

    李玺:“不,我只是……”

    “你就看看!”蛛蛛眨着灵动的凤眸,一脸殷切。

    “蛛蛛,不可为难客人。”鸦羽轻声呵斥。

    蛛蛛鼓着脸,不开心。

    纳木揉揉女儿的发顶,笑得十分温和,“阿爷过几天就会好,蛛蛛不必担心。”

    “阿爷就会骗我,你上个月也这样说。”蛛蛛双手合十,“求你了,哥哥~”

    一声哥哥,把小福王的斗志叫了起来。

    袖子一卷,指头一伸,手腕一抓,“看就看!”

    完全忘了自己其实根本不懂诊脉。

    白嫩的指头戳在纳木粗壮的手腕上,一颤一颤的,比纳木的脉膊跳得还来劲。

    蛛蛛纳闷,“你这是在发抖吗?”

    “当然不是,这是新式诊脉法。”李玺硬着头皮胡诌。

    纳木觉得新奇,恭敬道:“敢问医官师从哪位圣手?”

    李玺飞快地把相熟的御医想了个遍,最后哪个都没好意思拉下水,含混道:“没啥师承,自创的,先试用一下,不行再换。”

    蛛蛛立马急了,“别在我阿爷身上试用啊,万一诊错了怎么办?”

    “怎么会?不可能。”越心虚,声音越大。

    蛛蛛不甘示弱,声音比他还大:“那你说,我阿爷得的什么病?能不能尽快治好?”

    李玺清了清嗓子,打算瞎掰。

    魏少卿轻咳一声,道:“人命关天,不可胡闹。”

    “好,我承认,我不是御医,我瞎说的。”小福王听话地放开纳木的手,不好意思地挪了挪屁股。

    魏禹执手,“舍弟顽劣,足下勿怪。”

    嘴上说着顽劣,眼中的宠溺却遮掩不住。

    纳木哈哈一笑,“我说呢,怎么会有‘抖啊抖诊脉法’!”

    蛛蛛则是皱着鼻子,不满道:“白让我叫哥哥了!”

    李玺朝她做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