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南方天幕云霞如画,冉冉多姿,仿佛仙人手执七彩水粉晕染出来的一般。

    李玺不由驻足,望向远方,“你说,我出生的那日,云彩有这么好看吗?”

    ——对于身世,不是不在意,只是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罢了。

    魏禹摇了摇头,说:“比这个更好看。”

    李玺歪头看他,“你记得?”

    “记得。”永远不会忘。

    那一年,他就住在猎山脚下的姜家庄,奉了舅母的命看管猪圈。

    那一日,今上攻破长安城,戾太子伏诛,在猎宫避难的官宦人家喜气洋洋地往回赶。

    那一刻,他割完猪草,站在路边望着天上的云霞——他极少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哪怕只有一刻清闲,都会握着树枝在地上练字。

    这么一站,刚好就被马车里的魏清清看到了。

    魏清清那时候不过四岁,前几天过来的时候见过他,此时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隔着车窗扔给他一支银钗。

    她说,定王府添了嫡子,新帝大赦天下,躲到猎宫的大小官吏都不会被问罪,阿爷一高兴给了她这支银钗。

    她嫌样式老气,便转手送给了魏禹。

    那一年,魏禹九岁。

    他并不知道定王嫡子是谁,也不在意是不是沾了他的光,他只知道,这支被魏清清嫌弃的钗子足以让他逃离舅母,去那个繁华的长安城谋生。

    然后,他就去了。

    从此之后,再也没回过猎山。

    如今想来,他和李玺的相遇,似乎是命中注定。

    那日,恰好就天降祥瑞,勤王之师士气大振,谋逆者乱了军心,今上一举突破重围,阻止了戾太子用长安百姓的血祭天改命。

    他恰好就被那片云吸引,遇到了魏清清。魏清清恰好得了那枚银钗,又恰好不喜欢,给了他。

    而这一切,都缘于小福王。

    上天是为他降下的祥瑞。他的出生,不仅稳住了大业根基,拯救了长安百姓,还顺便拯救了小小的魏禹。

    “虫虫,多谢你……”

    魏禹把人搂住,一时哽咽难言。

    李玺吓到了,连忙拍拍他,着急地哄着:“没事没事,你别怕,就算你活了几辈子,没喝孟婆汤,或者干脆就是个鬼,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魏禹没绷住,笑出声。

    李玺松了口气,拉着他往猎宫走。一边走,一边偷偷看他,“你真没喝孟婆汤啊?”

    “嗯,没喝。”

    小福王小小地哆嗦了一下,“那你现在是人是鬼啊?”

    “鬼,专吃漂亮小郎君的恶鬼。”

    小福王哆嗦的幅度变大了一丢丢,“你、你会吃我吗?”

    魏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试试吗?”

    “这还能试试?不是吃一次就没有了吗?”

    魏禹勾唇,“我的吃法,可以吃很多次……”

    说着,把人一揽,压在了树干上。

    “唔……”

    小福王乱了情,湿了眼,麻了腿,软了腰,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是要啪啪啪吗?

    打手心的那种?

    他梦到过……

    熊熊子看不下去,甩着尾巴跑走了。

    就在这时,意外陡生。

    就在小福王被压的那棵树上,突然蹿下一个黑衣人,提着大刀向他们砍过来。

    ——实在看不下去了!

    黑衣人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拿着把四尺长的大刀,妈都认不出来。

    魏禹飞快地拢起李玺的衣襟,把人护在身后。

    李玺半点不怂,虽然腰还软着,并不妨碍他抽出靴内的匕首,大喊:“小胡椒!快来救我!”

    喊完又加了句:“这里有个黑乎乎,我怕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