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禹借着衣袖的遮挡,握了握他的手,对府兵道:“拿着我的金鱼袋去大理寺,让他们给洛阳传信,把敏之叫回来。”

    又转头看向萧刘氏,“既然王爷来了,只有伯母一人在此未免失了礼数,去请萧尚书过来!”

    说完,又指挥着李云萝的小丫鬟们,搬椅子,沏茶水,把御医正和李玺照顾得妥妥帖帖。

    小丫鬟们也十分争气,很快镇定下来,依着他的吩咐有条不紊地做起事来。

    李玺亲手倒了碗茶,递给御医正。

    御医正扶了扶冠,接过茶盏,看了看他,又看向魏禹,笑眯眯道:“听闻魏少卿习过疡医?”

    “只是学徒,知道个皮毛。”魏禹谦虚道。

    御医正笑笑,眼中满是赞赏。

    说话的工夫,外面就响起了马蹄声——萧子睿比萧家老爷子到的都快。

    依着原定计划,他今日应该宿在洛阳,明日午后方能返京。

    “我不放心,提前回来了。”萧子睿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门边。

    萧刘氏瞧见他,眼泪啪唧啪唧往下掉,“好孩子,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你娘就要被人拿捏死了!”

    没承想,萧子睿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拍了拍门,轻声道:“云萝,你可安好?”

    屋内许久没动静。

    萧子睿心内自责,更多的是担心,咬了咬牙,道:“云萝别怕,我换身干净衣裳,便进去陪你。”

    “不可!”萧尚书甫一进院,就听到了这样的惊人之语,“产房不洁,自古没有郎君进入的道理,子睿,别坏了规矩。”

    四平八稳的语调,听不出喜怒,更无所谓担忧。说完,便十分规矩地执起手,向李玺见礼。

    突然,房内传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是压抑久许,终于压不住了。

    李玺头皮一麻,声音都变了调:“阿姐,你怎么样了?”

    萧子睿比他还紧张,“是不是疼得狠了?云萝别怕,我不换衣裳了,我这就进去!”

    “你不许进去!”萧尚书使了个眼色,立即过来两个堂兄弟,将萧子睿架了起来。

    萧子睿正要挣开,房门便哐当一声开了,满手湿渍的医女匆匆而出。

    “羊水破了,宫口却没打开,胎儿出不来,再这么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

    几个医学用语,叫萧家人顿时黑了脸。

    萧子睿失声道:“保大人!孩子可以不要,我只要云萝平平安安!”

    李玺也慌了神,紧紧抓住御医正,“请您进去,救救我阿姐!”

    之所以把御医正请来,就是因为他提前打听出,御医正有一套针法,对难产的妇人十分有用。

    早年间他在民间行医,救过不少类似的病例。入了京,用得反而少了,因为大户人家和平头百姓不一样,他们把清誉看得比人命更重。

    医女也急得跪下来,道:“妾学艺不精,实在应付不过来,为了县主和小郎君们的安危,还请医正出手相助!”

    御医正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医者仁心,纵使事后被人戳脊梁骨,也不能见死不救。

    没承想,他一个外人都豁出去了,萧尚书却不答应。

    “我萧家数百年清誉,不能毁在一介妇人手上。李氏女虽是县主,却也是我萧家儿媳,在我萧家,绝不允许外男进入产房。此事,即便闹到圣人跟前,我萧家也占理。”

    御医正气道:“我都七十多的人了,当她爷爷都行了,萧尚书还计较什么?”

    萧刘氏尖声道:“八十也不行!你这么一进去,睿哥儿的脸还要不要了?”

    “那就和离。”李玺平静道,“签下和离书,我阿姐就不是你家儿媳妇了。生完孩子,我就带她走。”

    “我不和离!”

    “我绝对、不会、与云萝、和离!”

    萧子睿看了看萧尚书,又看了看萧刘氏,一字一顿道:“你们将我逐出萧家,从此我不再是萧家子弟,丢的也就不是萧家的脸了。”

    “你疯了!你努力了这些年,不就是为了得到你祖父的重视,成为萧家的顶梁柱吗?离了萧家,你就什么都不是了!”萧刘氏情绪激动。

    萧子睿怔了一瞬,摇头苦笑,“原来,母亲是这样想我的。”

    他放弃恩荫的机会,寒窗苦读十余载,夜以继日看卷宗,不是为了给萧家争光,更不是为了祖父的青眼,而是为了让母亲能在人前抬起头,让妻儿可以过上好日子。

    他走到今天,没有一分是靠着萧家的。可是,他孝顺了二十余年的母亲,却认为,他离开萧家,就什么都不是了……

    “啊——”

    屋内,再次响起尖利的痛呼。

    若非实在忍不住了,李云萝断不会如此。

    “你们自己家的事自己去处理,别耽误我阿姐生孩子!”李玺一把将萧子睿推开,扶着御医正往阶上走。

    眼瞅着就要推门进去,萧刘氏却像疯了一般冲了过去。

    萧家的郎君们也冲了上去。上次他们就在李玺手下吃了亏,这时候个个憋着气呢!

    李玺手一挥,府兵上前,将人一一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