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外间没人,茶厅也没有,魏禹直接往内室走,果然,一眼就瞧见床上隆起一个小鼓包。

    鼓包一颤一颤的,有抽抽噎噎的声音传出来。

    魏禹喉间仿佛哽了一个疙瘩,宁可让李玺再给他一拳,也不想看到他蒙着?被子偷偷哭。

    做好了心理建设,才坐过去,拍了拍小鼓包。

    鼓包嗖的一下掀开,露出一张小花脸,小卷毛乱蓬蓬,眼睛湿漉漉,嘴角沾着点心渣,枕头上放着个空碟子……

    魏少卿心情有点复杂。

    李玺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不是不想和我成亲吗?住在你的大理寺好了,还回福王府做什?么?”

    魏禹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没撑住,跌到地上。

    李玺眯了眯眼,“你又耍心机?”

    功夫那么好,怎么可能推一下就倒?

    “阿郎,我作证,绝对没有!”无花果从窗外探进一个头,“魏少卿追您的时候太着急了,扭到了脚——嗷!”

    一个枕头丢到他脸上。

    无花果揉揉脑袋,灰溜溜遁了。

    李玺瞄了眼魏禹的脚,阴阳怪气道:“魏少卿好本事,无花果都帮你说话了,小胡椒放你进来的吧?我的金枝院马上要变成你的了——你待着?吧,我走!”

    魏禹拦住他,“虫虫,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我不稀罕听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以为我是小傻子吗?每次都被你哄得团团转?”

    李玺甩开他的手,鞋都不穿就要往外跑。

    魏禹心疼地把人抱起来,沉声道:“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我来告诉你,因?为,我想让你做圣人。”

    李玺一怔,眼神奇怪,“你在说什?么鬼话?”

    魏禹把他揽在怀里,重复道:“我想让你坐上那个位置,在我心里,只有你才配。”

    如?果不是他的小金虫虫,什?么大理寺少卿,什?么龙阁宰辅,都会变得没有意义。

    “三省六部九寺四监,连同西北、东北、关外的各道、州、都护府,我会?一样一样给你赚回来。”

    那张《百兽图》,就是他为李玺准备的求婚礼物。

    只有图上打满叉的时候,他才能堂堂正正地和他的小金虫虫成亲,他们才有能力保护这段感情。

    魏禹沉痛道:“在此之前,你要做储君,要令百官信服,就绝不能有一个男王妃。”

    更何况,他还和李鸿有过约定,李鸿保证不认回李玺,条件之一就是,储位定下来之前他不会?和李玺成亲。

    李玺愣住了,视线一寸寸扫过魏禹的脸,仿佛刚刚认识这个人。

    魏禹莫名心慌,“虫虫?”

    李玺轻声问:“你问过我吗?你想过我愿不愿意吗?你在意我的想法吗?”

    魏禹目光一暗。

    他想过,他在意,他当?然在意。

    但是,他不希望李玺感情用事,将来后悔。

    他只有十六岁,十六岁的少年郎可以为了爱情不顾名声,放弃储位,甚至付出生命。可是,到了二十六岁、三十六岁、四十六岁呢?

    如?果爱情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中消失了,如?果对彼此厌倦了,他会?不会?后悔当?初为了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帝位?

    与其将来怨恨,不如?现在就先拿到。

    爱情和帝位,他的小金虫虫都值得。

    魏禹抱住李玺,耐心解释:“虫虫,我们如今住在一起,早上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一起去学宫,一起上朝,你想吃什?么我都会给你做,和成亲之后没有区别,不是吗?”

    “有区别!”

    “只要你还不是我的王妃,只要‘魏禹’这个名字还没写在李氏族谱上,就有区别!”

    李玺看着?魏禹,一字一顿道:“你不是我爹,凭什么替我作主?”

    就算是他亲爹都不可以!

    他挣开魏禹的怀抱,就那么赤着脚,大步走出金枝院。

    魏禹怔在原地,没有追。

    李玺进了寿喜院。

    没找李云萝,没找李木槿,而是直接去了李仙芝的住处,就算魏禹追过来也进不了。

    他是真生气了,不想见魏禹了。

    无花果回来收拾东西,把李玺惯用的被子、枕头、床帐、杯盏、小玩偶都拿走了。

    满院子的女使仆役进进出出,魏禹就像个局外人,格格不入地杵在那里。

    他去了两个人共用的书房,坐在李玺常坐的位置,拿起他最爱用的玉竹笔,仿着他的笔迹抄《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