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迈步向前。

    即将跨出殿门的时候,李仙芝到底没?忍住,沉声道:“母亲,一旦您去了感业寺,晋阳姑祖母必会拿此事做文章,届时,小?宝的身世将大白于?天下,坊间?之人不知会如何编排……”

    “我阿爷,小?宝,我们姐妹,还有您,咱们整个福王府,都将淹没?在流言蜚语之中——您,真的想好了吗?”

    杨氏闭了闭眼?,一脚跨出殿门。

    李木槿哭嚎一声,瘫倒在上。

    李云萝抱着?她,哭得身体?发颤,为了自己的生母,也为了这些年付出的真心。

    李仙芝背着?手?,仰着?脸,身姿笔挺,却有两行清泪,倏然滑落。

    胡娇不动?声色地跟在杨氏身后。

    姜德安拿着?李鸿的令牌,匆匆跟上。

    掖庭,宫城以西,与东宫相对。

    与东宫的锦绣繁华不同的是,掖庭顶上仿佛罩着?一片乌云,常年笼罩在阴暗与压抑之中。即便天气晴好,里面的人也没?时间?、没?心情去看。

    来这里多少天了,杨兮兮已经不记得了,每天都度日如年。

    起初,她放不下贵女?的身段,使了许多手?段,耍了一些心机,换来的是管事嬷嬷的鞭打脚踢。

    那时候,她日日幻想着?杨氏念及母女?亲情,会来救她,即便日子过得再艰难,也没?舍得把杨氏给她的珠钗拿出去贿赂管事。

    然而,许多天过去,杨氏没?来接她,就连捎句话的人都没?有。

    杨兮兮替她找理由,或许是李玺耍心机,不让她来;或许是太后阻挠,她没?找到机会;也或许是她在努力找证据、求圣人,替她开脱……

    一天接一天,身上的鞭痕越来越多,双手?越来越粗糙,钗子上的珍珠一颗颗揪下来,一次次送出去。

    杨兮兮彻底绝望了。

    短短数月,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杨氏到的时候,她躬着?身子,表情麻木,十几岁的年纪,面容却枯槁如老妇。

    管事嬷嬷说:“定王妃和姜公?公?来了。”

    杨兮兮先是吓得哆嗦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放下恭桶,缓缓地跪伏到地上,五体?投地的那种?。

    杨氏猛地抱住她,痛哭出声。

    杨兮兮却笑了,撕心裂肺的笑。

    曾经的野心,傲气,期盼,如今都变成了恨。

    她一边笑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说:“多谢姑母来救兮儿,兮儿往后,必‘好好侍奉’姑母。”

    胡娇觉得杨氏哭得很?难看,杨兮兮笑得也很?难听,看了两眼?觉得没?什么意思,脚步轻点,到长乐宫找李玺去了。

    长乐宫。

    魏禹先一步到了,拿着?李玺的腰牌,一路畅通无阻。蛛蛛一家戴着?兜帽,没?让人看到。

    窦青苔看到蛛蛛的第一眼?就怔住了,然后什么都没?问,好生将他们安置在了后殿。

    太后看到蛛蛛,反应和窦青苔如出一辙——仿佛看到了十几岁的李仙芝,姐妹两个都随了父亲。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

    李仙芝的眼?睛像杨氏,蛛蛛的凤眸与定王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

    太后看了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刚刚止住的泪,又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李玺悄悄在蛛蛛耳朵说了什么。

    蛛蛛十分懂事地环住太后的肩,笑容爽朗:“我长这么大,家里只有阿爷、娘亲和小?弟,从来没?见过祖母。我偷偷想过祖母的样子,就是娘娘这样……不,娘娘比我想象得还要慈爱,还要好。”

    太后哭得更凶了。

    这就是她的孙女?啊,是阿镇的孩子!就连这爽利豁达的性子都随了阿镇!

    太后拉着?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还让李玺从后殿拖出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衣裳、玩具和小?摆件,有的旧,有的新,有的小?,有的大,都是这些年积攒的。

    “小?宝有,老大、老二有,你?阿姐们也有,这个是你?的。”

    “谢过祖母。”蛛蛛一点都没?客气,尽力哄着?老人家开心。

    太后又哭了。

    这次,是笑着?哭的。

    魏禹从殿外进来,在李玺耳边,低声道:“定王妃要去感业寺了……”

    言下之意,如果蛛蛛想见见她的话,得趁现在。

    感业寺是皇家禁苑,不对外开放,里面住的除了先帝太妃,就是犯了错的宗室命妇,常年有重兵把守,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李玺没?瞒蛛蛛,如实对她说了事情经过,包括杨氏一直在找她,也包括她做的那些错事,以及李云萝布的这个局。

    蛛蛛沉默了一会儿,果断道:“她到底十月怀胎生下我,今后我不能在她身边侍奉,好歹去给她磕个头。”

    太后又又又哭了。

    这重情重义的心性,分明就是自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