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庸忙摆了摆手,“千万别客气,我就是刚好瞧见了,给王爷提个醒。”

    “那您下次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无花果好心建议。

    李庸还以为他在提点自己,忙感激道:“您这意思是……王爷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不,他听不懂。”

    李庸:“……”

    这边,李玺和魏禹马不停蹄到了少府监,刚好看到车马司的木工们把车轴往车上装。

    李玺不认识水曲柳,香樟木却能认出来,那车身一看就不是香樟的,而是次一等的黄樟!

    少府监从监正到木工,早就吓跪了,不用李玺盘问,便主动招了。

    “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新娘娘的凤辇上做手脚呀!只因月前去太府寺领木料,那边说青榆和香樟都是陈的,要么卖了,要么只剩下些被虫蛀过的。”

    “恰好碰到顾寺卿,他说既没有香樟,用黄樟也是一样的,车轴和车辕都用水曲柳,反而吉祥。”

    “下官原不敢作主,又去礼部跑了十余趟,皆没得到确切说法,这边又不敢误了工期,就、就先这样做了……”

    “行啊,顾寺卿是吧?”

    李玺冷笑,“飞龙卫,去把人给我带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胆子,敢在新后的凤辇上耍花招!”

    自从听到“顾寺卿”的名字,魏禹就异常沉默。

    李玺原本是极生气的,然而看到顾寺卿本人后,不由愣了一下。

    洗得卷边的官袍,挺得极直的腰板,淡漠的目光,坚毅的神情,就……怎么看怎么眼熟。

    李玺不经意往身旁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当初刚与书昀兄相识的时候,他不就是这样嘛!

    这个顾寺卿,看着也不像坏人啊?

    长得还挺好看的……

    虽然不能跟自家书昀兄比吧,但怎么也算个中年美大叔了。

    李玺的语气不由软了三分:“你为何把库存的香樟木卖掉,还让少府监用水曲柳给我娘亲做车轴?”

    顾寺卿端着手,不卑不亢道:“敢问小王爷,是在用何种身份与我问话?”

    “当然是未来皇后的亲儿子。”

    “无可奉告。”

    “那就是鸿胪寺少卿!”

    顾寺卿不紧不慢道:“我乃太府寺卿,从三品,论官阶,论资历都在小王爷之上。”

    李玺啧了声,并没有被他激怒:“你都叫我王爷了,一品亲王问你话,总该有资格了吧?”

    “顾某不济,好歹是三品官身,小王爷若想问话,还请拿出圣旨,顾某定当配合。”

    呵呵。

    呵呵呵。

    李玺不怕硬的,不怕软的,偏偏拿这种不软不硬的没辙。

    “书昀兄,你上。”

    魏禹神色复杂,“顾寺卿,您可知道,一旦卷入此事,您的官途便毁了。”

    顾寺卿看着他,面色平静,“那魏少卿可知,你本前途似锦,实在不必学那等急于求成之人,夺嫡争储,贪功冒进。”

    魏禹顿了片刻,缓缓道:“禹少年时,曾有幸聆听顾寺卿的教导——无愧于心,志存高远,时至今日,未敢忘怀。”

    顾寺卿一愣,“你……”

    “我曾在郑氏族学读书,是您资助过的百余名寒门学子中的一个。”

    魏禹喉头微哽:“您出身寒门,得乡邻资助得以读书,为官后省吃俭用,将官俸全部用于资助贫寒学子,我就是其中之一。”

    顾寺卿闭上眼,长叹一声。

    李玺紧张地抠住魏禹的腰带,“书昀兄,怎么回事?”

    “这位顾寺卿,是我的恩师。”

    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

    “太府寺卿顾执,字清风,无始三年进士,一甲第二名,擢洛阳县丞,又三年,迁翰林编修,再三年,外放柳州,后辗转于宣州、庐州、颖州、亳州,每每离任,百姓必夹道相送,涕泪涟涟……三年前回长安,任太府寺卿。”

    李玺眨眨眼,有点厉害啊!

    “你既然这么牛叉,将来做龙阁宰辅也是有可能的,为何偏偏想不开,在新后的马车上做手脚?”

    顾执扭头,看向窗外的湛湛青天,“还能为什么?无非是贪财好利,中饱私囊。”

    李玺啧一声:“你资助过那么多人,特意不去记他们的姓名,连书昀兄这么厉害的人都不去套近乎,我不信,你会偷卖木料、中饱私囊。”

    “资助那许多人,自然需要钱了。”

    顾执摆了摆手,“小王爷不必多说,事情既已做下,顾某辩无可辩,您自去回禀圣人,无论结果如何,顾某都认。”

    “即使贬官削职、抄家流放,恩师也觉得无所谓吗?”魏禹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