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承载着他二十余年的汗水、伤痛和抱负。二十年来,他日夜勤勉,不敢有丝毫懈怠,但凡偷一点懒,随之而来的就是祖母十倍百倍的惩罚。

    柴蓝蓝从树后走出来,轻声道:“兄长,你不要为了柴家选,你为自己选一次吧!你问问自己的心,你想要什么,你为自己打算一次。”

    柴阳喉头一梗:“如何能不顾柴家?”

    “为何要顾柴家,柴家顾念过你吗?祖母考虑过你的感受吗?这些年来,你只不过是她完成目标的工具,和一把刀、一柄剑有什么区别?”

    柴阳哂笑一声,眼底有酸涩闪过。

    妹妹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道?

    只是,他是祖母的嫡孙,是柴家一门未来的支柱,除了按照祖母规划好的路子走,别无选择。

    柴蓝蓝红了眼圈,“我若为男儿,哥哥也就不必如此辛苦了。”

    柴阳正了正她头上的珠钗,笑道:“我妹妹虽不是男儿,却比许多男儿更聪慧,更优秀,叫全长安的郎君都自叹不如。若非如此,也不会没人敢娶。”

    柴蓝蓝扑哧一声,笑了。

    笑过之后,哑声说:“哥,无论你站哪边,我都站你。”

    柴阳抿了抿唇,看着校场上的梅花桩,神情变得坚定,“这次不是站队,只为一个‘理’字。”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魏禹蒙冤。

    朝堂上。

    两派势力争执不下,李鸿一气之下谁都没选,意外地选了国子祭酒推荐的人——顾执。

    顾执原是太府寺寺卿,出身寒门,曾经却为窦渠所用,之前因为皇后凤辇之事,被李玺丢去了太学。

    一时间,两派都拿不准了,他到底属于庶族一派,还是门阀的附庸?

    顾执接到圣旨的时候,既平静,又惊讶。

    好一个“以退为进”!

    魏禹舍了自己,让门阀一派放松警惕,最终让他得了这个机会。这样一来,第八个副考官的名额还是落在了“寒门”头上。

    魏禹被关进大理寺的那一刻,顾执就料到了他会走这步棋,只是没想到,他会选中自己。

    他没想到,魏禹还会信任他。

    顾执净了身,换了衣裳,把圣旨供到香案上,然后去了净室,在母亲的牌位前磕了三个头。

    他不会再忘记,自己出身寒门。

    是母亲一针一线供他读书。

    他不会再让魏禹失望。

    他奉他为恩师,那他就要拿出恩师的样子来。

    为寒门,一战。

    洛阳行宫。

    晋阳大长公主正在命人收拾行李。

    心腹嬷嬷忧心道:“主子,咱们真能回长安吗?圣旨还没来,就这么着急忙慌地收拾,万一回不成,岂不让人笑话?”

    “回不成?”晋阳大长公主慢悠悠呷了口茶,“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嬷嬷躬了躬身,卑怯道:“老奴该死!老奴只是觉得,魏少卿未必会坐以待毙……”

    晋阳大长公主自傲一笑,“就是为了让他自保。他若不忙于自救,副主考的名额怎会落到窦铭头上?”

    嬷嬷眉头紧锁,“消息现在还没传过来,老奴这心里实在不踏实。魏少卿虽被关着,还有那位小福王,可是位能折腾的主。”

    “行了,大好的事,怎的这般丧气?”

    晋阳大长公主把茶盏一放,“李玺那小子除了会折腾,还会什么?没了他老子的庇护,没了魏小子给他出谋划策,他什么都不是!”

    “主子,长安来消息了!”心腹手下匆匆而来,面上有些不自然。

    晋阳大长公主蹙了蹙眉,“怎的这样一副表情?难不成不是窦铭?”

    手下扎下脑袋,摇了摇头。

    晋阳大长公主一拍桌子,“快说,李鸿到底选了谁?”

    “是……前太府寺寺卿,如今的太学博士,顾执。”

    似是怕晋阳大长公主发怒,手下忙道:“那顾执虽出身寒门,却是窦家的附庸,前不久还替窦公办过事,拉拢起来并不难——想来朝中诸公便是想到这一层,这才没拦。”

    晋阳大长公主摇摇头,“不对……”

    不会这么简单。

    她不喜欢这种事情走向脱离掌控的感觉。

    “快些收拾,今日便回长安!”

    “祖母不必回长安了,孙儿护送您去三原。”柴阳跨进殿门,穿的是金吾卫的甲衣,手中还托着一轴圣令。

    晋阳大长公主面色一变,“你怎么来了?为何要去三原?”

    柴阳打开圣旨,念道:“传圣人旨意,着金吾鹰扬郎将柴阳,护送晋阳大长公主前去三原,为先帝守陵,无诏不得入京,违令……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