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下起了雨, 李玺拍打着嫩乎乎的小翅膀,慌不择路地闯进了一间草棚。

    草棚好破呀,床很破, 灶台很破, 就连小木杌子都是破的,唯一整齐崭新的就是石枕旁边那本书。

    李玺刚要飞过去看,外面突然进来一个小少年,白白净净,瘦不伶仃,一双眼睛黑溜溜的……

    咦?有点眼熟啊!

    李玺看着小少年, 少年也在看着他。

    李玺越看越觉得眼熟, 正要问, 便见少年动了动唇,说——

    “咣——”

    一声锣响,李玺猛地惊醒。

    眼睛湿漉漉的,鼻头红兮兮的, 脸上还印着四个大字——

    呜呼哀哉。

    崔沅带头笑出声来。

    对面考舍的学子瞧见了,想笑又不敢,一个个憋得脸色通红。

    李玺反倒笑起来,看到草纸上模糊的字迹便猜到了,笑嘻嘻地往怀里掏铜镜——这从容的模样,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

    结果,掏了个空。

    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很久没有随身带镜子了。

    从前,他很在意自己的长相,不想让人看到卷曲的发尾,所以随时随地都要照镜子。

    自从魏禹帮他赶走了童年阴影,他就很少再照镜子了。

    想到往事,小金虫虫的心就像三月的春风那般,暖融融,软乎乎的。

    脖子一扭,脸一扬,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笑嘻嘻地看向魏少卿。

    ——你的小虫虫向你发出擦脸邀请,接受还是拒绝?

    魏少卿端着手立在原地,果断点了“拒绝”。

    崔沅扑哧一笑,道:“太子殿下,不嫌弃的话,臣给您擦。”

    “不劳烦了。”

    李玺抓着帕子,便劲往脸上蹭,一边蹭一边愤愤地瞄向魏少卿。

    ——擦破你喜欢的脸,让你没脸可亲!

    魏禹终究没绷住,勾起一丝笑。

    李玺:呸!

    心里却是甜的。

    他知道,魏禹之所以不跟他说话,也不靠近他,是为了不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也就是说,他坚信他能考好。

    而且是非常好,好到让满朝文武怀疑他是不是做弊了。

    ……

    午饭时间到了。

    方才的锣声就是通知考生们收起答卷,准备吃饭。

    安定军两人一组,抬着蒸饼、炖菜和茶壶,动作利落地给考生,其间没有交谈一句,就连对视都没有。

    每位考生两个蒸饼、一大碗肉菜,还有一盏提神的清茶,不够可以多要,管饱。

    考生们这才知道,为何不让他们带干粮,原以为要饿上一整天,没想到还能吃上热乎的。

    菜里有青菜、豆腐、干豆角、五花肉,菜多汤少油水足,比在家时吃得都好。

    当然,只针对那些寒门学子而言。

    考生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像李玺这样的“特殊”考生会有不同的待遇,悄悄看过去,不由愣住——

    堂堂太子殿下一手拿着蒸饼,一手端着菜碗,吃得正香。吃完一碗还不够,还要再来一碗。

    英王亲自给他盛的,只盛了小半碗,挑的干绿豆和豆腐,附赠一个脑瓜崩儿。

    太子殿下好脾气地冲自家阿姐笑笑,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呼噜呼噜,吃得可香。

    考生们紧张的情绪不由放松下来,同时放下矜持,要蒸饼的,添菜的,加茶水的,一派和乐。

    “咣——”

    又一声锣响,碗筷收起,继续考试。

    李玺填饱了肚子,整个人美滋滋的,一时睡不着,便托着下巴,弯着眼睛,色眯眯地看着魏少卿。

    魏禹端着手,似笑非笑。

    李仙芝站在魏禹旁边,表情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