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饭菜好不容易做完,受也被汗水洗了一遍。

    不过他早已习惯了,餐饮店哪个不苦,冬天还好,夏天在后厨简直是要命。

    厨房直通浴室,受进去洗了下脸,然后才把菜端出客厅。

    他一出来,本来想叫坐在沙发上的初恋吃饭,却发现初恋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初恋闭着眼睛,睡得很沉,受蹲在沙发前,这是重逢以来,第一次这么放心大胆地看着初恋。

    看对方的眉眼,有些苍白的纯色,眼下的倦色青影。

    很累吧,开公司肯定很忙。

    需要担的责任很多,他是不是不应该把人留下来吃这顿饭。

    也许初恋很忙,但是为了甩脱他这个糟心的前任,只能勉强自己留下来了吧。

    想到这里,受甚至有点抱歉了。

    他刚想抬起手,初恋却动了动,低低地喊了句:“梁天。”

    他好像还在梦里,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皮下的眼珠也在不断地乱动着,就像在做梦。

    而这个梦里有他,却不是多安稳的梦。

    因为初恋表情实在很不安,很慌张,却在那声极低的梁天后,死死咬住了牙,不愿再吐露一句。

    受突然想到了当年,初恋发现他出轨了其他人以后。

    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他说了分手。

    哪怕知道他出轨了。

    哪怕明白,他们不可能再继续。

    初恋却始终咬着牙,没肯说分手。

    第15章

    没有睡好吗,昨晚?

    竟然在等待的时间里,就困倦睡去。

    如果真的没有睡好,是因为他吗?

    受不敢猜测他在初恋心中还有分量,即使真的有,那也是讨厌居多。

    初恋撞见年轻人的时候,那神情与话语,受记忆深刻。

    大概是被气得晚上睡不好,白天来医院,结果又遇到了他。

    这么想想,他对初恋来说,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存在。

    受拍了拍初恋的手背,却被狠狠攥住。

    初恋猛地睁开眼,视线又恍惚到专注,梦中到现实。 他松开了受的手,极有涵养道:“抱歉。”

    受说没事,然后引着初恋到餐桌边。

    因为手不方便,受只做了简单的两碗面。

    这散伙饭,看起来着实太寒酸了些。

    受都有些后悔硬是留初恋下来吃饭了,还不如改天。

    不过改天的话,也许就像成年人场面话那样,说好了改天,却再也不见吧。

    初恋看着简单的面,也没说什么,只是挽起衬衣的袖子,坐下来安静吃面。

    受又问:“楼下有卖卤菜的,我下去买点吧。”

    初恋:“不用了。”

    受:“喝的呢?家里有可乐和牛奶。”

    初恋筷子顿了顿:“你不是乳糖不耐吗?”

    受确实喝不了奶,但是年轻人要喝呀。

    但这点无需他解释,初恋应该都猜到家里的牛奶是给谁备的了。

    初恋果然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受抿住嘴唇:“一碗面会不会太少了,要不我再去给你焖点排骨吧,反正排骨也是切好的,弄起来不费劲。”

    说罢他要起身,初恋却抬眼道:“你平时也是这么操心的吗?”

    受一时间没听明白,初恋却放下筷子:“我是指这种事事为人担心的毛病。”

    “就算手受伤了,也主动做饭。”

    “进屋这么久,也没歇过,一直围着我转。”

    “你是认为我生活不能自理,还是把我当成别人?”初恋言语尖锐,一下将手给戳得愣住了。

    初恋说完后,低头饮了口汤:“我已经三十二了,不是十八,说了不用,就是不用,并没有在跟你客气,也不需要你的照顾。”

    放下碗,初恋抽出纸张擦了擦嘴:“既然你能跟别的男人一起生活,看来当年那个已经分手了。”

    受瑟缩地垂下眼,没说话。

    初恋平静道:“如果要恋爱的话,还是选更加合适的人吧。”

    “最起码,无需你这么照顾他的。”初恋自觉地把吃完的碗放到厨房,洗干净后,才擦拭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

    他似在打量着受,又像观察着受。

    这个被生活磨平棱角,光芒不再的梁天。

    黯淡的,仿佛再无闪光点的梁天。

    初恋:“其实我不后悔重新遇见你。”

    “最起码现在我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一切都会过去。”

    第16章

    送初恋出房子的时候,受没说话。

    他在初恋说出一切都会过去的时候,沉默了下来。

    初恋等了一会,没等到受的回话,便自嘲地笑了笑。

    说会过去,就代表之前一直没过去。

    可受又为什么要为他这些年的耿耿于怀负责呢?

    那时候谁不是年少,没有谁要对谁的一辈子负责。

    他旋身出了屋子,步下楼道。

    楼梯里的声控灯坏了,眼前一片漆黑。

    受在身后适时地亮起了手电筒,他缓缓走到初恋身边:“其实,我也不后悔重新遇见你。”

    “这说明当初我的选择没有错。”

    受将灯打得更亮后,牵住了初恋有些僵硬的手,引着往下走。

    “你现在过得很好,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

    初恋的手有些冷,他反握住受的手腕:“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受笑了笑:“我其实有想过,你会不会因为过去而受伤,万一从此以后就再也不敢去爱别人。”

    “如果是这样,那我会后悔。”

    “可是褚善,现在的你真的很好。”会关心他的手,会害怕他想不开,会安静地等在一旁,让他哭完。

    甚至来到家中,看他忙前忙后,会让他找一个不要叫自己这么照顾的人。

    初恋应该恨他的不是吗,可是初恋并没有真正地恨他。

    “当初我没有出轨,我就是想逼你离开我。”

    “我的未来已经没有希望了,可你不是。”

    “你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因为感情陪我留在地狱。”

    初恋握住他的手,愈发大力,几乎是让受疼的地步。

    可即使如此,初恋还是小心避开了他烫伤的手腕和手肘,甚至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的用力,而松开了手指。

    初恋的声音僵硬:“你想说,你出轨都是为了我好?”

    坏了灯的楼梯总是会走完的,黑暗的楼梯过去,终于迎来明亮的出口。

    受停在了那阶无光的楼梯上:“我伤害了你,自然无颜说都是为了你好。”

    “但我确实没有爱上过别人,从头到尾,都是只有你一个。”

    “因为你真的很好,你应该更加自信一些。”受鼻子有些酸,却还是努力笑着。

    “不会有人被你爱过以后,还能去将就其他人。”受平静的剖开了自己的一切:“你很好,可是我不同,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我们……甚至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说的没有错,过去的都会过去。”

    “而我已经是你的过去了,”

    “我从来也不敢想着和你还有可能,因为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我了。”

    当年那个洒脱,自信,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梁天。

    早在岁月搓磨下,再无当年的影子。

    现在的,只剩下平庸,窝囊,乏善可陈的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