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小皇帝为首的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司礼殿外,元一昭紧随其后,再后面是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一路上前面两尊大佛唇枪舌战,听得官员们是魂飞魄散胆战心惊,好不容易熬到了司礼殿,一抬头又看见太后娘娘坐上了首位,几个老臣登时便感觉眼前发黑了。

    聂氏听见了嘈杂人声,缓缓放下杯子,抬头循声望去,一张熟悉的脸瞬间抓住了她的眼球,看着面前的青年,她一瞬间心神震颤。

    像,太像了,这眉眼,这气度,看向她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

    “甲胄在身,不便行礼,娘娘见谅。”元一昭直直盯着她不卑不亢高声说道。

    其他人这才如梦方醒般呼啦啦跪了一地:“拜见太后娘娘——”

    连陵晔也不得不弯腰行礼,聂氏看着下面,满地跪着的人里突兀的两个,一个是她的儿,一个是……她的儿弯着腰低着头,另一个却傲然的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目光炯炯,像一柄挺拔的长|枪,一瞬间,聂氏仿佛被踩到什么痛处,太阳穴突的一跳,不过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今日宴会是为你接风洗尘的家宴,用不着那些个礼数,过来让哀家看看,这些年长成什么样子了。”聂氏的脸上居然笑出了一抹慈祥。

    她不说平身,底下无一人敢起,元一昭不肯上前:“一身戾气,怕冲撞了娘娘。”

    “为国守疆,算什么戾气。”

    “闯荡江湖时留下的戾气罢了。”

    气氛一时尴尬。

    下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人群中又多了一个突兀的身影——聂祯慢吞吞的爬了起来,一只手揉了揉额头一只手撑住了身子,诸位大人倒吸一口冷气,聂相竟是跪在那里就睡着了,一头栽到了地上!

    聂氏终于松口了:“诸位大人都起来吧,看座。”

    文武百官这才颤颤巍巍的起身入座,元一昭坐在了首位下边的席位上,正对面是陵晔,左边是聂祯。

    何吾欢稍稍松了口气,掏出了瓜子准备继续磕,郁一闲一脸见鬼的按住了他,何吾欢看着这位年轻的外阁主大人,先是疑惑,后又恍然大悟,大气的分了一半给他,郁一闲的表情愈发见鬼了。

    云笙灵真是打心眼儿里佩服这个人,本以为自家这位就够不着调了,没想到还有更吊儿郎当的,外面紧张的都快劈里啪啦天雷勾地火了,他居然还有心情窝在帷幕里嗑瓜子儿!

    聂氏和蔼的看着元一昭,语气仿佛就是在和小辈唠家常:“你父皇生前对江湖极其向往,三番五次的微服私访闯荡天下,与你母亲也是在那时认识的。江湖险恶,哀家本是不愿他涉险的,但是他一心如此,哀家也拦不住……这不,你父皇生前还拿自己的血养了只虫,听着还怪吓人的,不过命倒是长,拖拖拉拉的活到现在还是生龙活虎的,鸳鸯——”

    大宫女立刻将托盘捧到了元一昭面前。

    聂氏一边说一边观察元一昭的表情:“这虫也很稀奇,见了相同血脉,便会自动发光,今儿个你也瞧瞧热闹?”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元一昭与何吾欢已是心中齐齐一惊!

    不好!元一昭又不是陵昭太子,与先皇何来的相同血脉?!

    没料到她还有这一招!

    第37章 凤鸣朝阳(五)

    何吾欢把瓜子往兜里一塞,悄悄凝一缕内力于指尖,随时准备将那虫子一击毙命,元一昭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不动声色的说道:“娘娘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让你看看你父皇留下的虫罢了。”

    文武百官都在下面眼巴巴的瞅着,虽然明知太后娘娘意在试探太子殿下的真伪,但心中却也早已有了答案。

    元一昭身份有假这件事连郁一闲都不知道,因此外阁主大人只是好奇的盯着那个盒子,想瞧瞧这虫有什么稀奇,并不能对身边小伙伴的紧张心情感同身受。

    陵晔环视一周,薛承朗还是不在,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元一昭接过那个锦盒,一时间脑中电光火石擦过无数个念头,最终还是选择以不变应万变,大不了就推说是虫的问题,反正已经过去八年了,谁也不能保证中间未产生什么变数。

    他缓缓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只生着两只触角的漆黑甲虫,背甲黑得发亮,足有婴儿拳头大小,那虫在黑暗中呆久了,遭阳光一照,一时间有些愣怔。随即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慢吞吞的爬上了元一昭的手,长大嘴一口咬上去了!

    与此同时,帷幕里的何吾欢也是瞬间急射出一道内劲冲向那虫!

    郁一闲眼疾手快,也射出一道内劲拦住了何吾欢那道!

    两道内劲相互抵消,化在了中途。

    郁一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槽!不是吧兄弟!那虫咬他一口而已你要不要这么大反应?当着那个大宫女的面用内劲杀了那虫的话岂不是自爆方位了?不至于吧?你找死我们可不想陪葬啊!

    元一昭手上一痛,瞬间渗出了几滴血珠,那虫抱着吸进嘴里,满足的晃了晃触须,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虫的头部抖了三抖,居然散发出了荧荧白光!

    聂氏全身一震,嘴唇不可抑制的微微发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什么,惊恐的看向元一昭,元一昭回了她个嘲弄的笑容,冰冷的眼神仿佛将她整个人都看穿了,蛰的她急忙移开目光。

    何吾欢还没来得及和郁一闲生气就看见了眼前的一幕,也是大吃一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元一昭把虫摘下来丢回锦盒里,笑吟吟道:“这虫很喜欢我的样子啊,娘娘不如就送给我吧?”

    聂氏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既是你父皇留下的,你喜欢就带走吧。”

    元一昭身后的阁卫立刻上前接过托盘。

    侍者们训练有素的鱼贯而入,上了宴会第一轮冷盘。

    陵晔侧过身子小声吩咐身后的侍者:“去找找薛承朗。”

    侍者悄悄退下。

    元一昭垂着眼睛默默的抿了口杯中酒,掩饰着自己的震惊,脑子里念头一个接一个的蹦,不论如何这一关算是过了,至于这虫为什么好巧不巧的发了光,就要带回去让左花花和孩子仔细查验了。

    冷盘一上,聂祯终于从浑浑噩噩睡眼惺忪的状态中缓过来了,也不管三尊大佛们是否动筷,抓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元一昭眉毛一跳,将矛头对准了他:“不知聂相是否对我有些不满?”

    聂祯塞了满嘴的小凉菜茫然的看着他,虽然没说话,可那眼神明显就是在问“此话怎讲”。

    “我归京途中,聂相门客展宏图当街杀了我的心腹何吾欢,全天下都在议论此事了,聂相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