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一昭低垂着眼疲惫的很,全身麻麻木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昭?”何吾欢担忧的弯下身子向上看,只见元一昭眼神涣散神情恍惚,一副丢了魂的模样,他小心翼翼的将人拥进怀里,长叹一口气,“解脱了,阿昭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元一昭终于开始缓缓回魂,沉默着回抱了他。

    “咳咳!”薛承朗面色不善的干咳两声。

    元一昭竟也不管不顾了,横竖都被逮到,干脆破罐破摔,窝在何吾欢怀里安心的装聋作哑起来。

    何吾欢本人当然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一边抱着元一昭一边神态自若的与薛承朗说话:“大宫女,怎么说?”

    薛承朗拍了拍元一昭的肩膀:“幸好不是你动的手,否则余生都要被她无尽的追杀了,小皇帝是太后亲子,她不会对他怎么样。我告诉鸳鸯,伊泽已经被展宏图杀掉了,她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好,怕是已在崩溃边缘。”

    “展宏图与大宫女,真打起来哪个赢面更大?”

    “自然是展宏图,他的实力远非寻常顶流可以比拟,他有着超乎常人的丰富战斗经验,人的身体是会成长的,那么多场生死搏斗早已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应战本能,所以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将同为顶流的伊泽斩杀。”

    “我与伊泽也曾有一战,”何吾欢思索片刻,“他不适合近战。”

    薛承朗肃容道:“大战在即时,没有敌人会给你选择,伊泽再不适合近战也是个老牌顶流,展宏图与他死斗定然元气大伤,我刚才又挑拨了鸳鸯去袭击他,因此,你们若要动手,最好不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此话不假,顶流高手千金难寻,错过此次待他把伤养好,再有被两位顶流高手同时死战消耗的机会几乎不可能出现。

    何吾欢咧嘴一笑试探道:“薛大人若出手,可有赢面?”

    薛承朗眯起眼睛沉默片刻,铿锵有力道:“他必败!”

    何吾欢知道这绝不是自吹自擂,这是强者所独有的,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可否请您……”

    “不行,”元一昭突然沙哑着嗓子开口了,他一把抓住何吾欢的胳膊,“我要……亲手……”

    亲眼目睹陵昭死于展宏图刀下的他,若不能亲手为兄报仇,怕是穷极一生也无法解开这个心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学前能完结。

    第62章 群轻折轴(六)

    薛承朗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聂氏略一思索,决意道:“对外就说是畏罪自尽,不论如何,弑母也是有悖伦理,传出去不利于陛下名声。”

    何吾欢摸了摸下巴:“不如把锅甩给买命山庄。”

    “不行,我与陈独翁还有些交情,不能做这种事。”

    “薛大人还真是八面玲珑。”

    假装听不懂他话中的调侃,薛承朗看着一地狼藉沉声道:“你先带他回去休息,这些我来处理。”

    缓了好久的元一昭终于恢复了些元气,从何吾欢怀里抽身出来,跪坐在地上一个一个的开始清理头骨:“我来吧,师父。”

    到底是自己徒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薛承朗心中也颇为不忍:“节哀。”

    “麻烦您把那个……”何吾欢指了指聂氏,“处理一下。”

    薛承朗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

    何吾欢轻叹一口气,心疼的抚了抚元一昭发顶:“还能分得清吗?”

    “能,”元一昭捡起其中一个,小心翼翼捧在心口,一开口泪珠就滚了下来,“这是我母亲。”

    何吾欢心下一惊,也连忙跪下来。

    元一昭拽紧袖子擦拭着这颗头骨上的泥土,缓缓道:“妃子不能入皇陵。”

    何吾欢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按理说要葬在怀陵的。”

    “怀陵那个姜贵妃陵寝葬的是我母亲,姨母与先皇合葬在帝陵了。”

    “先皇可真是个老混蛋。”

    “你……”元一昭惊奇的抬头望向他。

    何吾欢叹了口气,捧起他的脸用拇指狠狠往两边一抹,把眼泪全部擦掉:“自己惹得风流债,还要无辜的人陪葬,让别人的妻儿替自己的妻儿去死,凭什么呢?说他是老混蛋都便宜他了。”

    元一昭被他这大逆不道的话惊得结结巴巴,不知说什么好了:“你、你怎么……”

    何吾欢把脸俯下来,盯着他怀中娘亲黑洞洞的眼眶半埋怨半诉苦的絮叨道:“娘,您说呢?他是不是个老混蛋?我们阿昭那么好的孩子,凭什么要替他儿子去死,凭什么要给他们一家子擦屁|股?皇上就能这样耍无赖吗?这算什么道理?我真该去他墓前狠狠啐一口替阿昭出口恶气!这太不公平了,这说不过去……”

    元一昭垂着头,将止住的眼泪又断了线一般的滚落下来,这么些年来的委屈一股脑的翻涌上来,他整个人难过的不得了,那些压抑在心底,不敢想不愿想的话,终于有人替他讲出来了。

    这么些年一个人承受一切,保守着这个天大的秘密,无眠的夜里不敢软弱不敢委屈,痛到极致就睁大眼睛,瞪到红血丝一根根狰狞爆起也不敢眨眼,生怕属于懦夫的眼泪会蚕食他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让本就慌张的心态雪上加霜,他这一路,本就是这么一个人挺过来的。

    现在,终于有个人,知其一切还将他视若珍宝,替他委屈替他疼,为他不甘为他抱不平,他积攒了八年的难过,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名正言顺的发泄出来了。

    何吾欢头也不抬,光看那一颗颗滴在头骨上的泪珠子就足够叫人心疼了,他实在心有不忍,遂刻意说些气人的话打断元一昭的胡思乱想:“娘,这可不是我弄哭的,他是想您想哭的,真丢人啊,那么大个人了想娘亲还能想哭……”

    “我没有。”这招果然奏效,元一昭当场顿住,狠狠打了他一拳泄愤。

    何吾欢学着那些员外富豪们的样子,豪气的一拍胸脯大方道:“阿昭莫要难过了,咱们有难同当有娘同享,以后我娘也是你娘了。”

    “……嗯。”

    就是不知何老夫人若听说自家儿子如此大方的把她共享了,会作何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