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郎摇摇晃晃地问:“美人啊,你脑袋上那个尖尖的是什么?”

    我抖抖猫耳:“是耳朵啊。”

    周大郎迷迷糊糊地问:“美人啊,你指甲上那个尖尖的是什么?”

    我舔舔指甲:“是爪子啊。”

    周大郎揉揉眼睛,再问:“美人啊,你裙子下伸出的毛茸茸东西是什么?”

    我笑嘻嘻地说:“是尾巴啊。”

    “哦,尾巴好啊,尾巴……”周大郎猛地酒醒了,眼睛如铜铃般瞪大,死死地看着我,手足并用往后缩,“妖,妖……”

    人类看见妖怪的反应就没几个有新意的。我不等他叫出声,就捂住了他的嘴,凶神恶煞道:“卑贱的人类,敢在你夜瞳姑奶奶的头上动土?活腻了吗?”

    周大郎脸色铁青,就好像被侵犯的弱女子般挣扎不已。

    我重重一脚踹去他下身。

    周大郎眼泪鼻涕都飘出来了,痛苦得五官扭曲。听说他是周家独子,他爹坏事做尽,天天被人诅咒断子绝孙……(夜瞳在此友情提示,过于厉害的诅咒是会灵验的,坏事最好别做过头。)

    我拿出蝶妖给的忘忧粉往他嘴里塞,消除今夜记忆,可惜我对毒药也不在行,分量忘了是放多少,干脆全部倒进去,灌得他口吐白沫,晕厥过去,弄醒后好像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我甚感满意,用茶水洗去手上药水残末,变回猫身溜了。

    第二天早上,周家的人发现大郎痴呆了,怀疑我是仇家派来的刺客,四处张贴公告悬赏捉拿,我已与苏仲景远走高飞了。

    路上,苏仲景牵过我的手,他说:“夜瞳,谢谢你。”

    我忽然有些被雷劈般的感觉,飞快抽回手,没吱声。

    我从未和人类的心靠得那么近,近得让猫不知所措。

    我不讨厌这个男人,他很温暖,就像我最爱的阳光,无论我是多么的别扭,他都能照到我内心的最深处。我却不太介意被看穿,对非我族类的他发自内心的信任,甚至觉得和他呆在一起过日子很开心,这样的感觉是什么?

    苏仲景等了很久,问:“夜瞳,你嘴角扬起,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吗?”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想的东西不太对劲,眼珠转了又转,大笑掩饰道:“我发现你的名字不好听,仲景仲景,一点也不顺口,笨点的妖怪肯定记不住,我给你起个绰号叫粽子算了 !粽子粽子,好吃又好记!”

    苏仲景脾气好,他笑笑没反对。

    我当他默认,“粽子粽子”叫了无数次。

    苏仲景问:“我们去哪里?”

    “洛阳不能呆了”,我深思熟虑,“我妖力恢复大半,足够应付寻常妖怪。你跟我回黑山混吧,那里是我的地盘,没人欺负你。如果你不喜欢……”

    人类多数是不喜欢和妖怪混居的,苏仲景却对我笑着点头,没有—丝不情愿。

    我大喜,从怀里掏出个玉扣,丢过去,得意道:“见你识趣,赏你的。”

    苏仲景接过玉扣,喜上眉梢,急切问:“你怎么弄回来的?”

    “不是偷的,”我知他不认可用扒窃弄东西,所以解释道,“从周府出来的那个早上,我带着几个装成周府丫鬟的女妖怪去那个当铺,告诉当铺老板,那个玉扣是我恩公的,我恩公还是周大郎的同窗,周大郎让我赎回它,还给恩公。周兴酷吏恶名在外,经常随便捏造罪名抓无辜。当铺老板不过区区平民百姓,哪敢让他知道自己欺负他儿子同窗和他儿子的女人的恩公? 他怕得腿软,被我吓唬两下,哭着要白送,不过我按原价把银子丢了给他 ……所以也不算骗的!”

    玉扣给当铺老板穿了根红绳,做成吉祥扣。

    苏仲景欢喜抚摸着玉扣上的花纹,连眼睛都在笑。

    我忽然觉得不做贼猫,也不错。

    他再次伸出满是疤痕的手,拉过我的手。

    我这次僵硬了片刻,没有缩回。

    红绳缠过白皙的手腕,漂亮的玉石贴着肌肤,温润舒适。他低下头,细心地打出最漂亮的绳结,宛如皇家工匠在制作最神圣的瓷器,他目光里带着淡淡的情意,却不含丝毫亵渎,仿佛正爱慕着敦煌壁画上的飞天的信徒,我能感受到他呼吸急促,升高的体温,还有心里那满载至洋溢的温柔。

    我的脸火辣辣的烫,唯恐他发现自己的丑态而丢脸,急忙傲慢地“哼”了声做掩饰,将视线转至别处,看着满山的青绿来努力平静情绪,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高兴。

    6

    我迁就苏仲景的凡人体质,一路上游山玩水,花了两个月才回到黑山。

    妖怪们对人类各种长相接受度很高,帅哥和丑男没区别,所以不歧视苏仲景的外貌。但正如大部分人类都厌恶妖怪,妖怪对人类也很厌恶。他们对我把不是食物的人类带回来,都感到不解,就连我亲信的下属都在抱怨。奈何我霸道惯了,所以他们抱怨归抱怨,却不敢随便伤害苏仲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