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皮蛋瘦肉粥,小佟挚爱。”

    哑的,倦的,或许是于点的滤镜作用,听起来还虚弱得病蔫蔫。

    但搁别人,任何一个于点以外的人听,只能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不耐烦了。

    或许因为郁子升在病中确实对所有人都不耐烦。

    除了某个能从他不耐烦语气中听出“惹人怜爱”四个大字的小雨点。

    真可怜啊,好心疼。

    于点坐在马桶上,又听了八遍郁子升的语音。

    隔壁忽然传来冲水声,于点立刻利索地把手机锁屏了。

    书包里还装着两个人的家庭作业,于点在马桶上坐到确认没有人比自己更能蹲坑之后,推开门小飞侠一样地蹿出了洗手间。

    又蹿回来洗了个手。

    又蹿走了。

    今天司机叔叔没来,因为于点在中午吃饭时便隐隐约约有了决定,特意和他说了不必来接。

    于点决定去给病重卧床的郁子升送家庭作业。

    没错,雨点的爱就是这么残酷上进!

    于点雄赳赳,气昂昂,从出租车上扬着下巴走下来,又怂了。

    他想再拦个车原路返回。

    但是从学校打车过来好几十呢,中间还碰上高峰期堵车了,司机赚了他不少油钱。

    这要直接走了也太吃亏了吧。

    但郁子升生病着呢写不了作业呀。

    于祈云挣钱给他花也很不容易的。

    郁子升平时回家写作业吗?

    ……

    两个小雨点站在大脑皮层上扯着头花打架,只差互相扇对方的嘴巴子。

    大雨点被它们吵得头疼,蹲下来捂着脑壳呜呜咽咽,心底最深处的脉搏被小鬼们的尖叫折磨得焦躁鼓动,一把丢出了他藏在软室里的真心话。

    他想见他。

    唉,爱情,你可真要命。

    佟绮烟观察小区门口的可疑人员有一会儿了。

    根据物业群消息,最近在附近居住区一带出现了新型诈骗犯。

    犯人多伪装成年轻的中学生,以胃疼、头疼、胳膊肘疼等多种理由在路边等候好心人问候碰瓷,充分利用与欺骗消耗了当代都市人仅剩无几的善心与勇气。

    佟绮烟从小区门口连锁超市买酱油回来,感觉自己就遇见了这么一个小诈骗犯。

    她儿子今天惨惨地卧病在床,当爹的也没出息,伺候了不过一个上午就不行了。

    郁家的半边天佟绮烟搁下手里的剧本照顾家里爷俩,买菜,做饭,打扫房间,晚饭备菜时发现酱油瓶空了,下楼采购,没忍住购物欲最后提了两大兜子商品走出超市。

    言下之意就是她现在没手拨打居委会或者派出所电话。

    被她逮住的这个小诈骗犯今天走的是多元路线,一会儿捂着脑袋蹲倒在地,一会儿断了胳膊唉声叹气,有时还看一看马路,似乎头硬地想去碰一碰壁。

    佟绮烟稀奇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这孩子穿的校服好像和她儿子是同款啊。

    信中的啊!

    那信中不可能出诈骗犯吧,考上信中的都是好孩子,佟绮烟绝不相信除了她儿子以外信雅中学还会出现第二个小王八蛋。

    她提着购物袋向前走了两步,更稀奇了。

    她竟然觉得这孩子的侧脸有点眼熟。

    ……啊,这不是郁子升洗了一摞照片最后跟家留了一张的那个小朋友吗!自己军训的时候帮他拍一堆特写呢。

    佟绮烟的身体行动得和反应一样快,等走到小朋友身边时,女人刚刚好在心中把迷茫仰头的这张小脸,和郁子升随手夹他家相册里那张照片的主人公对号入座。

    原来真的是啊。

    佟绮烟忍住到唇边的笑,弯着眼睛问道:“宝贝儿,你是信雅中学的吧?”

    太热情了,阿姨。

    于点蹭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没认出这位就是军训时郁子升指给自己的那位戴墨镜的阿姨。

    “您好!我是信中的高一学生。”

    但他很有礼貌,乖巧地攒出一个可可爱爱的笑。

    最漂亮的女的和最可爱的小孩世纪会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