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子升收回欠揍的答复,真的礼貌地松开了小朋友的掌心,让人的心如潮退般空落一瞬。

    “对不起,刚才算作预支一下。”

    于点鼓着嘴巴,不自觉戴上了痛苦面具:“……这怎么还能预支的啊!”

    郁子升常有理:“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可怜我,但我又很想牵你手,我这个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你应该庆幸我暂时还只是想牵你的手。”

    你还想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毒吧这个人!剧毒!

    于点捂着烧红的耳朵头也不回地跑了,留下懒洋洋的少年站在原地微微扬起下巴,唇角毫不收敛地咧开一口吃嘛嘛香的健康齿列。

    小笨蛋。

    入冬以后,天黑得渐渐早了起来,四五点钟的时候天色就渐渐黯淡下来,不过有的时候赶上天气好,也能看到很好的景致。

    下午第三节 是周舟最头疼的数学课,宋然老师本来在给大家分析月考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但当粉笔字书写到被窗框切割的落日余晖投映象限内时,他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仰头看着一整面黑板的三角函数,没头没尾道:“我再给大家出道题吧。”

    无视掉一屋子唉声叹气的臭小鬼,宋然慢悠悠地默念起题干。

    “一个人在看日落。”

    “太阳刚好落到海平面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想追寻最后的夕阳。”

    “一米七的他起身后看了11秒,太阳再次落回海面。”

    他顿了顿,何旦趁此间隙立刻转头对于点小声笑道:“一米七,你你你!”

    我一七二!于点做着唇语要打他,但宋然站在讲桌边看着窗外的晚霞,突然回过神来,转过身对炯炯有神注视着自己的学生们笑了笑。

    “求问地球半径。”

    “宋老师,”小林子举手发言,“这是物理题吧。”

    大家稀稀拉拉地笑了起来。

    宋然微微挑眉:“那是我高看你们了?”

    他转身擦起黑板上的公式,佯装唏嘘地感叹:“我本来以为信中的同学们会有仰望星辰大海的志向呢。”

    太土了,老师。

    唐渺淼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一会儿,无意间却画出了一张具象的草图。

    夕阳,大海,坐着看海的人。

    宋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讲台下面了,路过女生的桌子,好奇问道:“为什么是两个人。”

    走神结束的唐渺淼:“……”

    全班默契地响起了“喔哦喔”的起哄声,和刚入学的军训,汪皓霖因为大冒险和她说第一句话时这些人发出的是一模一样的动静。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同学。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撞上早恋枪口的宋然笑着摇了摇头:“瞎叫唤什么,自习吧,有问题举手。”

    于点握着红笔订正错题,注意力却难以集中,没过一会儿就忍不住扭过头,和中午刚发完誓一天不和他说话的郁子升小声搭话:“是不是名字里有个‘然’的都是好老师呀。”

    宋然。陈奕然。

    郁子升反手撑着下半张脸,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你可以留着这个问题去问姜翟。”

    也是。于点用笔帽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小声唏嘘:“陈老师看着特别温柔,其实就是一朵高岭之花,也不知道姜姜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他。”

    “……”

    郁子升倦怠的眼神麻木地转过来。

    “你,知道,姜翟,gay?”

    前排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何旦和周舟捂着嘴巴都快叫出来了。

    于点有些诧异,迷茫地眨了眨眼:“我为什么不知道,不是很明显吗?”

    确实挺明显的,毕竟这男的一被女生表白就歉意地表示“我是个gay”。

    但他坦白地当众说了太多遍,反倒没什么人信,就连郁子升之前都觉得表弟也许只是没有脑子想出更好的拒绝理由。

    另外姜翟也没爹没妈,就算跑到天安门前出柜除了便衣也没有其他人有机会打断他的腿。

    不像自己。

    不过郁子升也没试过出柜,不知道郁昆和佟绮烟会不会打他。

    走神了一百五十字,但在现实中其实只是两秒,郁子升继续追问于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也太久远以前了吧。

    于点皱着嘴巴想了一会儿,不确定道:“呃,从六年级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语文书里夹着我的画像开始?”

    何旦:我、操。

    周舟:我操操操操。

    前排两个傻子已经控制不住表情把头埋进臂弯里不敢继续往下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