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嘛,长得倒还算英俊,五官周正,衣品也不错,如果自信挺直腰板的同时能把衣服的吊签藏好估计会更棒。

    陈奕然相信他或许真的去过秘鲁,只是为了不临阵磨枪词穷才提前在网上搜索旅游攻略写了小作文,并且夹英带中来呼应相亲对象的海归身份。

    而除了想提醒an提出天文历法假说的学者不是来自英国而是来自德国之外,陈奕然还是发自内心地有些钦佩才俊本俊:背这么多词也挺辛苦的吧,当年他代表事务所出去竞标,每次的t展示都要提前练习数十遍,很理解an此刻的感受。

    非常轻松的一次会面,只要听对方不停动嘴皮子讲就行了。

    陈奕然嘴角的微笑精致,眼神却注视着对方的衣襟,微微有些走神。

    但如果以后不会再有这种场合就更好了。

    门边风铃声响,又来了新客。

    陈奕然的心绪游离到天边外的时候,有人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对面才俊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而古怪,陈奕然眨了眨眼,缓慢地侧过头,看到了少年人俊挺英朗的侧脸轮廓。

    姜翟向卡座椅背后靠,冷淡的视线与陈奕然诧异的目光对视,唇边勾起戏谑的笑意。

    “陈奕然,你相亲啊?”

    陈奕然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但下一秒姜翟就起身揽住他的肩膀——其实也没有揽住,只是以一种外人看绝对是揽住了的角度,微妙地将手掌盖在陈奕然肩头之上的虚空中——他侧过头,靠近陈奕然漂亮的脸蛋,用一种近乎深情的目光专注地望着他。

    “就算是和我生气了,但你背着我出来相亲,我也还是会难过的。”

    “……”陈奕然的面具裂了。

    姜翟垂下长睫,影帝附身般让人顷刻间便感觉空气中被渲染了一丝低落的情绪。

    陈奕然的身形变得很僵很僵,但姜翟却维持着这个动作又缓缓抬头,目光冰冷地看向坐在对面一脸吃x表情的青年。

    “我最讨厌的就是以貌取人的人。”他没头没尾道。

    没人接话,姜翟的手掌忽然落在陈奕然肩头,轻轻地、恳求似的捏了一下。

    “……”陈奕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垂着眼皮应和,“第二讨厌?”

    姜翟笑了起来:“当然是长得丑的人。”

    下一句“陈奕然,没了我你就看上这种货色”还没有出口,才俊已经面红耳赤地站了起来:“你!你……你!”

    半天没“你”出个结果,陈奕然掐着姜翟的腕骨想让少年撒手,但姜翟吃着痛却仍然笑靥如花,好像被喂了蜜似的。

    他只能歉意地表示:“这顿咖啡我请。”

    “没有下顿了!”终于捡到台阶的an理理袖口,愤怒地转身就走。

    空气又安静下来了。

    西餐厅这个时间客人不多,侍者们看足了热闹,笑起来又是精致的公式化礼貌。

    作为资深的面具佩戴爱好者,陈奕然以前很喜欢来这种地方——不只是他一个人假,大家都假。

    但后来他就不来了,因为陈奕然发现,公式化的人们下班后会立刻恢复生动的模样,而他自己,面具戴得实在太久,几乎都记不得最开始是什么样了。

    其实他是不是本身就是这么假的人呢。

    才俊一离开,姜翟就自觉自动地把手收回去了。

    陈奕然没搭理他,小匙转动着咖啡拉花,听见少年在一旁不算自然的致歉:“咖啡我请吧。”

    “……”陈奕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把小匙搁在茶托上,回过头,眸光平静地看向姜翟。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翟定定地看着他:“路过,你又为什么?”

    陈奕然微微挑眉:“你不是知道吗,相亲。”

    姜翟语气微妙:“和男的?”

    陈奕然的心头有些烦躁,强压下仍然忍不住皱眉:“我是gay,你恐同?那就离我……”

    一向知礼、永远会等到聊天对象说完句号才开口的姜翟突然打断了他:“我也是。”

    “……”陈奕然错愕地看着他,“你是什么?”

    姜翟转移话题:“奥赛结果出来了。”

    陈奕然猝不及防,近乎迷茫地回答:“我知道。”

    初赛省一,马上要去参加冬令营竞夺全国奖项,再拿一次一等奖就能保送。

    学校大喇叭周一来来回回通报了五遍,连2号楼的艺术生们都叽叽喳喳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被清北伸出橄榄枝的未来。

    陈奕然不自然地扭过头:“你妹妹呢?在家吗。”

    “去我二姨家玩了。”姜翟回答。

    紧贴太阳穴的脉搏跳得毫无节律,陈奕然的呼吸不动声色地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在他终于平复好呼吸重新转头看向少年时,却又再次在姜翟深邃的直视目光中乱了心跳。

    “谢谢你周末帮我陪绻绻,谢谢你让我去上竞赛课。”

    “陈奕然,我想要的礼物,是和你……”姜翟咬牙切齿,“吃顿饭。”

    他一个大喘气,惊得陈奕然都屏住呼吸半刻,回过神荒谬地发觉自己刚才竟以为姜翟将要脱口而出的是“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