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理年龄可能已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了吧。

    那天的最后,他也只是张了张嘴,淡淡道:“以后不要这样了。”

    但他……真的是心如止水的吗。

    季玩暄单手托着脸颊,很专注地盯着师兄曲线精致的侧脸轮廓。

    他一向聪明,自然也能看得出陈奕然眼底的犹疑与温柔。

    季玩暄笑了笑:“师兄,有些话我很久以前就想说了。”

    陈奕然回神看他,如水的眸光微闪:“嗯?”

    窗边的年轻男人靠在转椅上,散漫地抬起手臂坐在窗前伸了个懒腰。

    “我的数学老师教过我,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三角函数有规律,人类的感情也有规律。

    “这个年纪的我仍然相信一见钟情,也理解日久生情是真,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还没发现我究竟想说什么?”

    季玩暄的笑容一如过去狡黠。

    “我只是想告诉你,师兄,当我刚才问到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时,你脑中最早浮现的那个人,就是你喜欢的人。”

    陈奕然的睫毛颤了颤。

    “但我想到的是你。”

    季玩暄:“……不会吧?”

    陈奕然垂下眼皮,周身气息潮水般漂落不定,看得人心惊肉跳,如坐针毡。

    在季玩暄吓得要贴到墙根的时候,陈奕然忽然轻声笑了出来。

    “不是你。”他说。

    这次真的没骗人。

    上课铃都响了,办公室的大门方才不疾不徐地被人从里面拉开。

    陌生的男人与陈奕然并肩走出来,转过身,笑着与他拥抱。

    于点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唏嘘地、一语双关地抬手拍了拍身旁的姜翟。

    “姜儿,我想我们迟到了。”

    陈老师的心里已经住过人了,那个人搬走以后,还会有新的住客吗?

    姜翟目送着那两人离开,扶着楼梯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很悠闲,一点也不像个在课堂和爱情中都迟到了的高中生。

    于点好奇地歪头看他:“你不去和陈老师说话吗?”

    说什么。

    姜翟收回目光,懒洋洋地搭着小孩的肩膀一起走下2号楼的楼梯。

    “你是不是移情别恋喜欢上那个老师的同学了?”

    于点反应很大:“你乱讲话!小鸡……小季学长无名指上都有戒指了!”

    观察得这么仔细,连人家外号是什么都知道了!郁子升你很危险啊!

    姜翟意味深长的目光让人心慌气短,于点扭过头,嘟嘟囔囔:“我就是颜狗,但我没有更深的意思!”

    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呀,于点打开小说发现男女主角“长相普通”都会立刻关掉网页的好不好。

    姜翟啧了一声,替表哥摇了摇头。

    于点噘起嘴:“但我……但我现在心情有点复杂。”

    姜翟洗耳恭听:“哦,为什么?”

    于点忧郁地抬头,伤感至极:“小季学长他喜欢一个男明星,是我偶像对家。”

    “……”

    天啊。

    一天又结束了,放学的时候,宋然又去了一次校长办公室。

    这次是去把他申请留在高一高二的书面报告拿回来。

    当年的老师已经成为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但就像这座不老的学校一样,彭建华似乎依旧还是那个站在办公室里,用教鞭指着打架的少年们气不打一处来的教导主任。

    会骂他们,让他们写检讨,去操场上跑二十圈,然后又默契地和任课老师与被诬陷的同学一起保护那个暂时想岔路的孩子。

    那年晨会宋然在主席台上念的检查,内容只是和高一的学弟在走廊上打闹。

    要命啊,明明他被沈放揍得鼻青脸肿,竟然还只是打闹。

    甚至老师们根本没有让他提一句“陷害作弊”的事。

    ——大约在那个早晨,他就已经后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