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姜翟到现在仍然是他的学生。

    哪怕在那个秋日的午后,少年胆大包天地在2号楼下与老师十指相扣,但陈奕然撤开手时仍然是从容的。

    即使姜翟不错眼地注视着他,仍然看不到陈奕然与自己平静打招呼时的任何神态变化。

    他没遇见过这种把面具戴得几乎和自己长在一起的人。

    从前姜翟还觉得自己能把那面具撕开一条裂缝,但是在冷战的“和好”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陈奕然了。

    男人仍然是温柔的,会微笑着和他打招呼,有时在周末答应带姜绻去画室,甚至偶尔还会和姜翟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陈奕然再也没有走进过姜家的大门,同样,他也再没有给过姜翟任何走进隔壁邻居家的机会。

    某次姜翟出去丢垃圾,看见陈奕然送陌生的男人走出家门,心跳几乎一窒,所幸,很快他就从那人手中提的工具箱辨认出了访客的身份——陈奕然家的水管又漏了。

    这个人习惯了事事自己处理,唯独每次都拿好像和他命犯太岁的水管没有办法。

    陈奕然不喜欢陌生人走进自己的空间,适应姜翟花费了他很多的工夫。

    以前姜翟还不知怜惜为何物,哪怕看出来老师对待自己的一次次来访与邀请,不自在、想要逃避又碍于情面找不到理由,仍然怀着少年人恶劣的、看热闹的新奇心态去接近他,认识他,最后爱上他。

    姜翟从小到大都有分寸,唯独在遇见陈奕然后,好像连刻到骨子里的礼貌修养都要被弄丢了。

    如果不是一见钟情,扑面而来的冰山撞出的却是来势汹汹的热焰,理智的藤蔓被崩裂的火苗燎原,怎会如此。

    他早就该知道缘由。

    姜翟对陈奕然的爱意热烈得让他自己都心生忧怖,但随之而来的无穷耐心同样令他惊异不已。

    在这个说“爱”会被人言轻的年纪,他看着陈奕然的时候,已经像是爱了他一辈子。

    这份爱意不被相信很正常,就连姜翟自己有时都不大相信。

    但其实也没有关系,他的父亲没有教给儿子太多有用的东西,唯一拿得出手的一件,或许就是锲而不舍。

    一辈子还久,姜翟最不缺的就是自证的耐心。

    午餐的末尾,于点为发小点了最后一例法兰西多士做下午茶。

    在他们共同喜欢的乐队同名曲里,有句歌词是“廉价的爱的一切子虚乌有的机会”。

    姜翟挑了挑眉,无声询问小朋友是不是在骂他。

    但于点却笑眼弯弯,无比真诚道:“我是真的觉得西多士超好吃。”

    不要过度解读啦,亲爱的姜姜。

    我当然知道千百世专情是你。

    当再一次看到陈奕然神情寂寥地坐在路边长椅上时,姜翟意外的非常平静。

    秋末的天气很凉,满地都是颓败的落叶,踩在上面时是和吃山楂一样的咔嚓咔嚓。

    这条街的对面,有身穿喜服、鼻梁上架着圆框墨镜的夫妻在红墙黄瓦的背景中,眉开眼笑地拍着结婚照。

    小贩扛着插满冰糖葫芦的草木棒从他们身边路过。

    摄影师喊出三二一。

    陈奕然在安静地哭。

    姜翟坐在他的身边,也很安静地抬头透过落叶枝头望天。

    街的尽头仿佛有人拨着四大件乐器唱起歌谣。

    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

    只是你忘了 我也没记起

    第90章 宜安怎么了

    陈奕然不太喜欢秋冬季节。

    落叶,枯枝,寒风,肮脏的雪地。

    每一处意象他都不喜欢。

    或许应了那句老话,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眼中的世界就是什么样的。

    陈奕然自认不是个丰盛的人,于是连带着他眼前看到的也总是一片寂寥。

    但陈奕然喜欢春天和夏天,

    生机蓬勃,热闹,热烈,热情。

    虽然听起来似乎与他格格不入,但正是因为存在这般连心态早早老去的人看在眼里也足够漂亮的景致,陈奕然才会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生活在世上。

    当说起“陈奕然”,身边的人总会有很多评价。

    出国前的同学说班长身上总有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出国后的同学说优秀的ian气质温和到有时会让你相信他有些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