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子升的手心握上扎秋千的粗绳,喉结滚了滚:“爸……”

    “你喜欢那个孩子吗?”郁昆问道。

    论长相,郁子升更像妈妈,而论身量,他要和爸爸更接近,净取优点长了。

    但从身后看的时候,十九岁的少年的肩膀还是要比大人的稍微单薄那么一点点。

    “喜欢的,”郁子升回答,“很喜欢。”

    要喜欢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这个年纪的喜欢总是说得很轻易,又非常的真诚,这一生都可能不会再有比此刻更加坚定的真挚。

    虽然在大人眼中也许依旧是幼稚的,但少年人的热情和勇敢却也是他们向往而再也难及的。

    没有继续询问学校里的事,郁昆忽然转了话题:“哎,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要给你妈妈买戒指的事?”

    原话是:小佟,你老公给你买的好小,我长大给你换个大的。

    而佟绮烟告诉他:管好你自己。

    似是也想起当年他们夫妇俩有多狼父虎妈,郁昆忍了忍笑,继续问道:“那你记得之后你回复我们什么了吗?”

    什么?郁子升看向按着肩膀仰头拉颈椎的父亲。

    男人的侧脸很英俊,郁子升继承了他的高挺鼻梁,却没能继承到此刻懒洋洋斜瞥着自己、曾令佟绮烟一见钟情的深邃凤眸。

    郁昆:“你说,那我以后给我老婆买,你们别嫉妒。”

    “……”郁子升笑着低下了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郁昆抬起手,按了按他的头顶:“男孩子也可以戴戒指的吧?”

    当然可以。

    郁子升嗓音有些哑:“你们不怪我吗?”

    我学习不好,我性格散漫,我是个同性恋,我搞对象闹到了教导主任那里害得你们颜面全失,我……听起来并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郁昆今天似乎下定决心要做十万个为什么了,不答反问道:“那你怪过我们吗?”

    郁子升有些迷茫:“怪你们什么?”

    他的父母已经比全世界9999的人要更加开明、爱他了吧。

    郁昆懒洋洋地数起数:“天天逗你,差遣你,喝你的饮料,在你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玩你的游戏机……”

    罪无可恕了,父亲。

    郁子升双臂夹住秋千绳,十指交握,语气很温和:“不怪,很喜欢。”

    他大约明白郁昆要说什么了。

    但爸爸还是要说出口让他亲耳听见才算数:“宝贝。”

    郁子升:“……有点恶心,爸爸。”

    郁昆:“宝贝。”

    郁子升:“在的。”

    郁昆:“爱情是很短暂的东西,等你再大些就会知道,激情很快就会变成亲情,而亲情是要靠责任感、靠很多很多的东西来守护的。选择自己的家人是一件很郑重的事,你是我的儿子,我大约也了解你的性格,这一次,你是认真的吗?”

    郁子升:“比金子还真。”

    没想到似的,郁昆被酸得抬了抬眉毛,又撇了撇嘴——可下一秒就被儿子拆台——郁子升重复道:“爱情是很短暂的东西?”

    要不要我回去和你老婆讲讲。

    郁昆笑眯眯地揭开画筒的盖子,给儿子看了一眼藏在里面的玫瑰花束。

    “但人们也可以让它在人生中多闪现几次。”

    “嘘,回去让我给你妈妈一个惊喜。”

    平河区的一家咖啡馆里,于点正不作反应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生不紧不慢地把两包砂糖、一颗奶球丢到桌上的卡布奇诺里面。

    在咖啡彻底被奶征服之时,陆间把杯子推到了于点面前。

    “我记得你喜欢……”

    “照片怎么了?”

    于点同步打断了他的寒暄。

    从自己走进这家旧领事馆改建的咖啡馆二楼开始,陆间就在慢悠悠地研究着两杯摩卡和卡布奇诺。于点不爱喝咖啡,以前他们还是朋友的时候,陆间教他辨认过这两类饮品,但于点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他其实根本不想见陆间,也不想重新面对那些已被自己丢到脑后的过去,但是陆间却在一小时前给他的第二条短信里写:“我知道照片的事。”

    这个时间,傍晚红云满天,咖啡馆里人很少,一楼的主人用留声机播放着一曲粤语的老歌,楼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于点不知道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但是郁子升走出来的时候——在老师和家长的面前——男生亲昵又知礼地揉了揉小雨点的额角,亲口告诉他:“不要怕。”

    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