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钦也有些恼火了,他面带怒容冷冷的道:“艾老,我们可是诚心来还债的,你要这么算利息,我们真没法还了。”

    艾万年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慌之色,不过,很快,他又咬牙道:“李老,我知道论打架我不是你们李家的对手,但是,你别忘了,大明朝是讲王法的。”

    李良钦闻言,不由一愣,这话说的,没错啊,他又不是什么亡命之徒,难道真为这事把艾万年揍一顿,他真有点下不去手,再说了,揍人家一顿有用吗?

    杨聪见状,眉头不由一皱,他真没想到这艾万年胆子竟然这么肥,见了泉州有数的高手都不怵,看样子,他想错了,这李良钦的名头貌似不怎么好使啊!

    怎么办呢,难道真当冤大头,给人三百一十两银子吗?

    他正在那犹豫呢,邓城突然上前指着艾万年大骂道:“撒尼耐唧唧,欠揍是吧?”

    艾万年被邓城这架势吓的脸色一变,不过,他还是咬牙硬挺道:“你们真以为有把子蛮力就能无法无天吗?”

    邓城可不吃这一套,他直接从怀里掏出块巴掌大的牌子,拍了拍艾万年的脸,随即恶狠狠的道:“我本来是来讲理的,但是你仗着有个秀才功名羞辱我,今天,我就揍你一顿,你能怎滴?”

    艾万年脸上吃痛,下意识伸手夺过邓城手中的牌子就待发怒,但是,他一看牌子上的字,顿时愣住了。

    饿滴乖乖,“永宁卫崇武所世袭百户邓城”!

    这家伙不是正职百户他知道,要是正职百户中间就不会有世袭两个字,但是,不是正职百户才可怕啊,正职百户一般都不敢跟他们这些乡绅起冲突,因为人家害怕别人借机撸了自己的位子,这世袭百户就不一样了,他们反正没什么差事可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这帮世袭百户和千户什么的基本就是无法无天的主,惹毛了他们,他们能揍得你生活不能自理,揍你怎么了,你去告啊,不就是扯皮吗,陪你扯个够,扯完再来揍你。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老秀才遇到世袭百户这种滚刀肉那更是没地方说理去,人家真要跟你过不去,随便找个茬就能揍你一顿,反正最后也就是扯个皮,人家只要能说出个理来,揍你就是白揍。

    谁他吗没事找揍啊,艾万年终于怂了,他只能“无奈”的收下两百两银子,然后老老实实跑到府衙把状子给撤了,一件麻烦的案子就这么神奇的了结了。

    第十五章 徐阶的回报

    杨聪真没想到邓城出马能有这威力,能瞬间让一个乡绅认怂,他还以为这事得靠李良钦的威名呢。

    徐阶也没想到这么麻烦的一个案子会有人主动去帮他解决,他还以为自己最终还是要求助永宁卫才能把事情解决呢。

    他这会儿真不想把人得罪狠了,他就是因为得罪了当朝首辅张孚敬才被贬到泉州府来当通判的,要不然,他一个一甲探花怎么可能出任最没前途的地方官。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次被贬之后,徐阶的性格慢慢变得沉稳内敛,他不再如同一个愣头青般凡事都抢着出头,也不再如同一般读书人那般装清高,看不起人,至于得罪人的事,他更是能不做就不做。

    这次的案子着实让他头疼无比,他相当清楚,屯卫如果没了屯田结局会如何,要真惊动了永宁卫镇抚司,那就不是得罪人那么简单了,而是把人往死里逼,这种事,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想去做。

    谁知道这李氏兄弟被逼的走投无路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来,他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惹一身的麻烦,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在冥思苦想,寻求妥善的解决之道。

    没想到,这天上午,府衙经历司却突然来报,张坂乡绅艾万年主动把状子撤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外面站班的衙役突然通报:“大人,检校史大人求见。”

    检校史致轩找他估计又是为了他儿子那所谓的朋友之事,他对惠安杨家的事其实是有那么一点想法的,只是张坂的案子着实让他头疼,他无暇分心而已。

    这会儿乡绅艾万年既然主动把状子撤了,张坂的案子就算是了结了,正好,跟史致轩聊聊那什么杨聪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把脸色一缓,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这才朗声道:“请史大人进来。”

    很快史致轩便疾步走进来,拱手作揖道:“下官参见徐大人。”

    徐阶微笑着挥手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史大人可是为了令郎之事啊?”

    史致轩依旧恭敬的道:“大人,刚犬子又托人稍来书信,说是那杨聪为了早点见到大人,特意去了趟张坂,将李氏兄弟欠乡绅艾万年的钱全部还清了,并从中说和了一番,估计这会儿艾万年已经把状子撤了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杨聪,不错啊。

    徐阶点了点头,又略微思索了一下,这才赞赏道:“这位杨公子真是有心人啊,这次他可是帮了本官的大忙了,这样吧,今晚本官就去望江楼,当面致谢。”

    史致轩闻言,连连拱手道:“大人客气了,多谢大人赏脸。”

    杨聪收到消息,更是激动的不行了,自己一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看样子,这徐阶为人还真不错,知道自己帮了忙,立马就给予回报,就是不知道徐阶会给予自己多大的回报,这位大能会不会为了自己去惹龙溪陈家呢?

    当天晚上还未到酉时他就在望江楼订了个最好的包间,然后便带着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在酒楼大门口满怀忐忑的等候起来。

    过了不一刻钟,史文斋兄弟便和薛南塘联袂而来,他们也没去包间,而是陪着四人一起在大门口等着。

    又过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史家的马车也到了。

    这指定是史文斋兄弟的父亲来了,史致轩也算是众人的长辈,而且人家还是府衙检校,虽然只是个没有品级的官员,权力却堪比县令,众人自然要上前迎接。

    杨聪等人在史文斋兄弟的引领下,来到史家马车跟前,正要拱手叫伯父,没想到,车帘一掀开,率先探出头来的却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个头并不高,但却面冠如玉,满脸儒雅,一看就是饱学之士,这人会是谁呢?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史致轩便和那年轻人联袂从马车上跨了下来了,众人连忙齐齐拱手问伯父好,至于那年轻人,他们都不知道怎么称呼,自然也不知道怎么问好。

    这时候,史致轩也不介绍,反而对着杨聪饶有兴致的道:“这位就是杨公子吧?”

    杨聪连忙拱手道:“伯父,正是小侄。”

    史致轩神神秘秘的将那年轻人引到杨聪跟前,这才郑重的道:“老夫幸不辱命,徐大人,我给你请来了。”

    这年轻人就是徐阶?!

    杨聪顿时呆愣当场,直到众人的见礼声响起,他才反应过来,连连拱手作揖道:“学生杨聪参见徐大人。”

    没想到,徐阶竟然拍着他的肩膀微笑道:“清风贤弟,不要这么见外嘛,走,我们先进去再说。”

    贤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