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徐阶已经有意培养杨聪了,他耐心的解释道:“清风贤弟,这官场上的较量很多时候都是为了利益而不是为了意气,如果双方没有解不开的死仇,基本上不会斗的你死我活。就好比这次,学政大人跟陈文杰又没什么死仇,他为什么要抓着陈文杰不放呢,要把龙溪陈氏惹毛了,直接拿这次的府试弊案弹劾他,他的前程很有可能就因此断送了。而且,这科举弊案牵扯太大,就算龙溪陈氏不出面弹劾学政大人,这事传到朝堂之后,学政大人和知府大人也会因此受到牵连,要换做你,你会怎么做?”

    杨聪闻言,不由沉思起来。

    提督学政李岳钟跟龙溪陈氏的确没仇,根本就犯不着把陈文杰关起来去惹怒龙溪陈氏,再考虑到科举弊案的影响,要他来提督学政,也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想到这里,他只能无奈的叹息道:“唉,这么好的机会,可惜了,这学政大人也太谨慎了,稍微给陈文杰一点惩戒不行吗,龙溪陈氏真会为此跟他拼命吗?”

    徐阶又摇了摇头,耐心的解释道:“你错了,放过陈文杰并不是学政大人一个人的意思,一开始协商的时候,我就没想着要咬着陈文杰不放。在官场上混,要注意察言观色,要懂得顾全大局,你知道吗?你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一切,很多人的感受你都要顾及,每一件事对相关官员有什么影响你也要仔细琢磨,这样别人才愿意站到你这边,而不是站在你敌人那边,你知道吗?”

    这个对于现在的杨聪来说还有点深奥,不过他毕竟两世为人,仔细琢磨了一番,他还是大致明白了,这事首先要考虑的是提督学政李岳钟的感受,如果不顾人家的感受,硬要咬着陈文杰不放,很有可能,会把人家推向龙溪陈氏那边。

    这道理他虽然想明白了,他还是觉着有些遗憾,这机会着实难得,可惜,真可惜啊。

    他只能遗憾的道:“唉,就这么白白放过陈文杰,真有点不甘心啊。”

    没想到,徐阶还是摇头道:“谁说要白白放过陈文杰了,他既然敢挑起事端,失败了当然要付出代价,不然,谁又会怕谁,谁又会服谁,看不顺眼就是干,输了再继续,那这官场岂不永无宁日。这次龙溪陈氏既然败了,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这个付出方式也要考虑各方面的因素。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必须付出代价,这府试弊案也必须压下去。”

    杨聪闻言,好奇道:“噢,那他们怎么付出代价?”

    徐阶淡淡的道:“比如,宋应奎,既然站错了队,那就要付出代价,他会主动请辞,他的位置也将由为兄的一个同门来接任。还有陈文杰,他没有功名也没有官职,那就只能用银子来补偿了,所以,为兄给你做主,让龙溪陈氏赔你一万两白银。”

    晕死,原来代价是这么付出的,貌似徐阶是得了大便宜了,而他却没得到什么好处。

    一万两白银对别人来说的确是笔巨款,但是,对于他来说却不算什么,还不如换陈文杰关几个月来得痛快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意兴索然道:“这一万两白银就算小弟送给子升兄的谢礼吧。”

    徐阶连连摇头道:“这可使不得,为兄可不是什么贪官污吏,这一万两银子,我收了,放哪里呢,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解释?这银子还是你拿着吧,为兄收获已经够大了。”

    杨聪闻言,又想了想,随即提议道:“要不这样吧,这一万两银子我不要了,让陈文杰写个保证书,保证三年之内不来报复我便成。”

    徐阶不答反问道:“你认为陈文杰写了保证书就不会找你麻烦了吗?”

    杨聪闻言,尴尬的道:“这家伙是有可能出尔反尔,但是,这东西有总比没有好吧?”

    徐阶还是反问道:“你很怕陈文杰吗?”

    自己怕陈文杰吗?

    怕他个屁啊!

    这陈文杰说白了就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脑子虽然没什么问题,却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做起事来冲动无脑,对付起来并不是很难。

    杨聪想了想,摇头道:“怕他倒还不至于,只是这家伙老是阴魂不散,着实有点烦人。”

    徐阶闻言,盯着他,意味深长的道:“清风贤弟,你迟早是要步入官场的,这种愚蠢的对手可不容易遇到,趁这机会,好好锻炼锻炼一下吧,到了朝堂之上,那可是步步危机,敌人一个个都老狐狸,根本没这么好对付。”

    第八十章 永宁卫城

    这场闹得轰轰烈烈的府试弊案最终在各方的斡旋和妥协下无声无息的结束了,杨聪虽然没能如愿好好收拾陈文杰一顿,却学到了不少东西,在徐阶的刻意引导下,他对大明官场上的斗争已然有了全新的认知,这对他今后步入官场是相当有用的。

    当然,这会儿他还只是个童生,步入官场还早呢。

    府试结束,陈文杰的事也做了个了结之后,他便带着俞大猷等人和一众亲随护卫浩浩荡荡的回到了惠安。

    他这县试、府试连中两元,老太爷杨荣自然是高兴的不行了,原本,老太爷是要奖励他一笔银子的,杨聪却婉拒了。

    他并不是嫌钱多,主要龙溪陈氏已经答应赔偿他一万两白银了,他一时半会又哪用得完这么多银子,如果老太爷再给他几千两甚至上万两,他房间里都要堆的到处都是银子了,躺银子上睡觉,他可没这种嗜好。

    不过,这龙溪陈氏的银子可不是这么好拿的,以陈文杰的为人,想让他老老实实赔付一万两银子,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果然,杨聪才回到惠安不到五天,龙溪陈氏就派人送信来了,信上就一句话:五天后午时,同安县城西门,一万两银子准时送到,有种亲自过来拿,过时不候。

    尼玛,这笔迹一看就是陈文杰写的,这小子,赔个钱还这么嚣张。

    杨聪早就预料到了,龙溪陈氏肯定不会这么爽快,要拿到这一万两银子肯定得费点手脚,不过,他却没想到人家会让他亲自去同安县城拿。

    同安可是挨着漳州府的,离龙溪才一百多里,离惠安却有三百多里,杨家在那边基本就没什么势力,龙溪陈氏在那边却是势大的很,自己如果过去拿银子,大白天的,人家在城门口倒不大可能动手杀人,但是,故意找茬羞辱自己一顿甚至揍自己一顿却是很有可能的。

    陈文杰这家伙可没什么人品可言,这种事,他决计做的出来。

    这一万两银子杨聪肯定是要去拿的,这个种他还是有的,当然,他也不会毫无防备的去,他可不想给陈文杰机会借机找茬羞辱自己一顿。

    那么,到底怎么防备呢?

    那里可是人家的地盘,陈文杰随便就能召集上百人甚至几百人,要人家真召集几百人,那他手下这二十来个人估计不够看啊,俞大猷他们三个能确保自己无恙吗?

    这事可说不好,就算俞大猷是天下第一高手,如果人太多,他也不一定能护得自己周全,毕竟人家的主要目标是自己,到时候莫名其妙的被人拿棍子戳几下甚至再给他头上来一闷棍那也不好受不是。

    到底怎么办呢?

    这时候他想到了永宁卫城,同安县城离惠安虽远,离永宁卫城却只有百余里,如果能请永宁卫指挥使李希贤派点人震慑,想必那陈文杰肯定不敢玩什么幺蛾子。

    不过,李希贤那边还得请他爷爷出面照会一声,或是写封信,又或是送点礼什么的,总之,能请得李希贤出手就好。

    没想到,这事还真有点凑巧,杨聪跑去他爷爷那一说,他爷爷竟然告诉他,李希贤五十大寿就在十余天后。

    这么大的事原本杨家就要派人去庆贺的,不过杨荣毕竟比李希贤要大的多,而且两人又不是什么知交好友,亲自去给人贺寿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这种事一般都是派家里晚辈去最为合适。

    杨荣正考虑派谁去好呢,杨聪这么一说,正好,就让自己这个长子嫡孙去得了,这样不但显得郑重,还能顺势把龙溪陈氏那一万两银子给取来。

    当然,贺寿归贺寿,帮忙归帮忙,这忙也不能让人家白帮。

    原本杨荣是打算给人家送上五百两银子,外带一车贺礼的,如果光是贺寿,这已经算的上是大礼了,不过,如果让人家出兵帮忙以为震慑,这点礼物貌似又略显不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