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聪闻言,心中同样冷笑起来,他紧接着又试探道:“陈大人不可能什么事都不管吧?”

    张达也是豁出去了,他忍不住讽刺挖苦道:“陈大人倒也不是什么事都不管,嘉靖十三年,鞑子进攻宣府的时候,宣府总兵赵镗发出八百里加急向我们求救,我原本是准备挥军去救的,毕竟鞑子那次总共才来了三四万人马,如果集结宣府、大同、太原三镇边军,也不是干不过他们,但是,陈大人不但不调集人马前去救援,还严令我不得出击,以免太原镇有失!结果宣府总兵赵镗战死,宣府镇也被鞑子劫掠一空,哼,当初在陕西的时候,巡抚大人要跟他一样混蛋,甘州镇、宁夏镇、固原镇不全完了!可惜啊,赵镗赵将军就这么白白的战死了,而我却窝在这里什么都干不了,窝囊啊!”

    卧槽,陈达这家伙也太混蛋了吧,不但不管边军死活还不准太原镇边军去协助宣府镇!

    杨聪继续试探道:“张将军,这事你没向朝廷上奏吗?”

    张达无奈的摇头道:“唉,杨大人,你有所不知,边关一旦打了败仗,责任都是我们这些边将的,他们当巡抚的总有办法开脱的,我如果上奏,那是惹祸上身啊!”

    还有这种事,看样子,这张达怨气很大啊,或许,可以联合他给陈达下点猛药。

    第六十三章 买马

    大明边军将士历经百余年的风霜洗礼,早就形成了一种边塞人独有的特色。

    他们不怕流血,不怕牺牲,打仗就是家常便饭。

    他们也不怕鞑子前来进攻,就怕自己没机会获取军功,因为军功就是他们获取收益的途径,军功就是他们升职的机会,没军功,日子就过的紧巴巴的,有军功日子就能过好一点,就这么简单。

    可以说打仗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打仗就是他们的职业,抵御外敌入侵,保家卫国的思想已经深深烙进他们的脑海,从小,他们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无需解释也无需动员,他们生而就是为国而战,这就是他们的使命,这就是他们的职责。

    张达就是典型的边军将士脾性,他忠诚、勇猛、豪迈,他无惧、无畏,也没那么多心眼,他只想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完成自己的使命,尽到自己的职责。

    但是,陈达却把官场上的那套拿到边塞来了,玩心机,耍手段,不管边军将士死活,不管敌人在大明的土地上肆虐,只想为自己谋取私利。

    这种人来统御边军,着实让他极度不爽,所以,在言语间,他不知不觉就流露出了对陈达的不满。

    杨聪也对陈达不满啊,他正想找茬收拾陈达呢,这种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他也看出来了,张达是那种豪迈之人,对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心换心。

    想到这里,杨聪坦诚道:“张将军,不瞒你说,我也看这个陈达不顺眼,他竟然为了点私怨为难我父亲,以致我父亲差点没把军粮准时送到大同镇。这种公私不分人,何德何能坐在这巡抚的位置上,朝廷派他来山西就是让他作威作福来了吗?我有意回京发起弹劾,将这个昏官拉下马,给你们换个正直能干的巡抚过来,你可愿出手帮忙?”

    果然,张达紧接着便骂咧咧的道:“湿他北欺,这瓜匹就不干人事,让他再搞几年,宣府、大同、太原三镇就要被搞废了,杨大人,你只管整,有什么用得着我老张头的地方,你只管说。”

    晕,这货,一激动方言都出来了。

    不过,杨聪明白,这货不是在骂他,而是在骂陈达。

    没说的,既然张达愿意帮忙,那就开整。

    他和张达商议了一阵,便匆匆赶回定襄,准备开整了。

    怎么开整呢?

    很简单,先找证据,有了证据,才好弹劾。

    第二天一早,卯时刚过,杨聪又带着一帮锦衣卫来“拜访”定襄土豪常厉了。

    这次他并没有命人把常家大院围了,也没径直往里闯,因为他是来找人帮忙的,自然不能太过嚣张。

    他正正经经的命人跟门房知会了一声,随后便站大门口等起来。

    这家伙,常厉听闻杨聪来了,着实吓了一跳。

    他可是知道这位杨大人有多牛劈,因为当初杨聪威胁晋王的话就是通过他转达上去的。

    后面,晋王府的表现着实让他大吃一惊,他真没想到,晋王府竟然真的怂了,不但授意他们放开了卖粮给杨林,还租了十万亩地给杨林。

    这位杨大人可是连晋王府都忌惮的存在,他怎么敢让人家久等,收到门房的通报,他便一溜烟跑到门口,对着杨聪拱手作揖道:“不知杨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学生惶恐,还望大人海涵。”

    杨聪摇了摇头,洒笑道:“客气,客气,不请本官进去坐坐吗?”

    常厉闻言,连忙点头哈腰的将杨聪领进府中,供到上座,又亲手奉上香茗,这才站在一边恭敬的拱手道:“敢问大人亲临,是为何事?”

    杨聪微笑道:“不瞒你说,本官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

    常厉连忙道:“帮忙二字学生实在担待不起,大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杨聪淡淡地问道:“代州群牧所你知道吧?”

    常厉连忙点头道:“知道,知道。”

    杨聪又淡淡地问道:“那里能买到马吧?”

    常厉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我们的马差不多都是从那里买来的。”

    果然是这样,杨聪笑眯眯的道:“本官想请你出面,去那里买一千匹马,银子本官出,有问题吗?”

    一千匹?

    那是多少钱啊!

    还好,这银子不用他出,常厉愣了一下,这才使劲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

    杨聪满意的道:“那好,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你先派人去联系一下。”

    代州南部,五台山西侧,滹沱河沿岸,有一片宽广的大草原,这里河流密布,水草丰盛,正是养马的好处所,山西都司代州群牧所便设在此处。

    这天上午巳时许,一大队人马赶着十余辆马车陡然出现在草原南部,看他们行进的方向,分明是群牧所的驻地。

    他们就是常厉和杨聪一行了,常厉是奉了杨聪的命来买马,而杨聪则是带着护卫来保护银子的,同时他也想实地来看看,这代州群牧所到底有多少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