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聪貌似没得选择,唯有选陈九德。

    叶镗这个点根本就不用去想,因为嘉靖相当清楚,张时彻是张邦奇的侄子,而他跟阳明一脉关系密切也不是什么秘密,攻击叶镗这个点,毫无作用不说,还有可能引起嘉靖的反感。

    那么陈九德这个点怎么攻击呢?

    说陈九德的儿子陈文杰跟自己有仇,所以陈九德诬告自己吗?

    这事虽然是真的,却一点都不靠谱,因为这事必须去福建查证,一来一回最少得一个月,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考验嘉靖的耐心吗。

    这个借口是不靠谱的,必须想其他的办法,杨聪只能盯着陆炳的密信不停的思索,以期想出办法来。

    御史陈九德弹劾自己以权谋私,伙同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瓜分盐引,谋取暴利。

    这句话有漏洞吗?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他父亲杨林可不是张时彻上位之后才开始做食盐生意的!

    杨家可是四五年之前就开始做食盐生意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县学的例生呢,连秀才都不是,怎么伙同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瓜分盐引,谋取暴利?

    再说了,那时候的南京户部尚书也不是张时彻啊!

    想到这里,杨聪立马抽出信纸,写了封密信,让陆炳派来的亲信赶紧带回去,随后,他亲自去劝说自己的父母,什么都不要管了,明天就出发赶往京城。

    这什么田地交割,粮食的运送,如果他父亲杨林不在,是有可能出问题,但是,这会儿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这里出点小问题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京城那边如果出了问题,那可就完了。

    这会儿陆炳也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杨聪不在了,他神奇的“破案”本领貌似就没了,三天时间过去了,关于杨聪和张时彻的案子他还一点进展都没有呢。

    还好,第三天晚上,他派出去的亲信终于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杨聪的密信。

    第四天一早,他便带着大队锦衣卫毫不犹豫的闯进兵部衙门。

    话说这查杨聪和张时彻的案子呢,他闯进兵部衙门干嘛,张时彻早已不是兵部右侍郎了好不。

    他冲进去是为了查大同边军的粮草交割记录呢,这个记录,南京户部肯定有,因为盐引是南京户部发出去的,换给谁了,换的什么东西都要有明确的记录。

    这会儿去南京户部肯定是来不及了,路途太遥远了,他只能从兵部着手了,因为大同镇的边军精锐已经不是屯卫了,不由五军都督府管辖,而是由兵部管辖,这边军精锐粮草是由什么人供给的,自然要做详细的记录。

    果然,他在兵部案牍库里翻了一阵便翻出了大同镇边军相应的粮草供应记录,上面很明确的记载着,从四年前开始,福建商户杨林每年都向大同镇边军提供两万石粮食以换取四千盐引,每一次的交割记录都记的明明白白。

    为了不引起嘉靖的怀疑,他根本就没知会兵部尚书毛伯温,更没有找兵部左侍郎聂豹,而是自己上门,翻到东西就走。

    他这样搞,的确把毛伯温和聂豹都吓了一跳,不过也避免了瓜田李下的嫌疑,其实,他这是为了毛伯温和聂豹好,至于毛伯温和聂豹知不知道他的好,那就不清楚了。

    嘉靖这会儿也有点着急上火了,这个陆炳,到底怎么回事,上次两件陈年旧案他都不到两个时辰便查清楚了,这次可是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他两三天还查不清楚呢?

    还好,陆炳是他奶兄弟,要不他这次这磨磨蹭蹭的做法,嘉靖非发飙不可。

    陆炳也知道嘉靖肯定有点不耐烦了,他拿了兵部的记录,便直奔御书房,君臣一番见礼后,他便迫不及待的解释道:“皇上恕罪,由于杨聪和张时彻根本就不在京城,很多事情微臣根本就无从下手。还好,微臣隐隐约约记得杨聪曾经说过,他父亲很多年以前就开始做食盐生意了,他也因此好几年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了,所以,这次他才急匆匆的赶去山西接他的父母来京。这里是兵部的卷宗,上面很明确的记载着,四年前,杨聪的父亲也就是福建商户杨林已开始运送粮食在大同镇兑换盐引了。所以,微臣觉得,陈九德是在诬告杨聪,人家四年前就开始做食盐生意了,那时候张时彻可不是南京户部尚书,杨聪也不过是县学里的一个学童而已,怎么以权谋私,伙同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瓜分盐引,谋取暴利?”

    嘉靖闻言,脸色不由便得难看无比,他发现,自己可能被人耍了!

    他接过陆炳手中的卷宗一看,果然,上面记载的明明白白,福建商户杨林四年前就开始运送粮食在大同镇兑换盐引了。

    陈九德,你竟然敢耍朕!

    虽说御史风闻言事无罪,但你这样摆明了污蔑一个新科状元也太过分了,朕记住你了!

    第六十七章 狠辣

    陆炳的调查已经证明,陈九德就是在诬告杨聪,杨聪的事情貌似也就这样过去了。

    嘉靖也不是个白痴,既然陈九德在撒谎,叶镗和陈达就不会撒谎吗,他可不信两个御史和一个巡抚会“恰巧”弹劾同一个人,这肯定是夏言一党在向阳明一脉发起报复呢。

    夏言以为他做的很隐蔽,因为陈达、陈九德甚至包括叶镗都是福建人而不是江西人,这事貌似跟他没多大关系。

    但是,陆炳却早已隐隐提醒嘉靖,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与夏言过从甚密,而且,对于海商四大豪门的事情嘉靖也已经有所怀疑了,而这屠侨正是海上四大豪门的头头,陈达、陈九德和叶镗肯定与其脱不了干系。

    你以为换一波人上来弹劾,朕就不知道是你干的了吗?

    说实话,这会儿嘉靖对夏言已经有点意见了,他是喜欢挑起朝臣互斗以凸显自己的权威,但是,这种摆明了蒙蔽圣听,诬陷别人的行为他却十分的反感,要不是夏言曾坚定的站在他这边,帮他怼翻了不少“不听话”的朝堂官员,又着实有真才实学,他估计都要收拾夏言了。

    至于杨聪的问题,嘉靖的想法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会儿他更偏向于相信杨聪是被人冤枉的。

    夏言可不知道陆炳已经把陈九德诬告杨聪的事情给查清楚了,因为陆炳没跟他说啊,毛伯温和聂豹这两个自然更不是跟他说,他只当是嘉靖想等到杨聪回京之后在收拾人家呢。

    杨聪带着自己的父母回京,自然不可能再打马狂奔了,这一路,他足足耗了十余天才赶回京城。

    他这一回来,京城气氛明显变得诡异起来。

    聂豹等阳明一脉的官员都在暗自焦急,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夏言一党在疯狂弹劾杨聪了,而弹劾的焦点正是盐引的问题,如果杨聪倒了,张时彻势必被牵连,如果张时彻倒了,还不知道多少人会被牵连呢。

    夏言等一干乡党和屠侨等一众“帮凶”却在摩拳擦掌,他们就等着杨聪被拿下,然后对阳明一脉发起总攻呢。

    至于其他官员,幸灾乐祸的有之,暗自担忧的也有之,像李时、毛伯温等比较正直的官员都有点担忧,因为他们都清楚聂豹、张时彻、杨聪等人并不是什么贪官污吏,如果因为一场弹劾就纷纷下马,整个朝堂必然动荡不安。

    一场风暴貌似就要来临,京城的官员都开始绸缪怎么安然度过这场风暴,甚至在这场风暴中谋利了。

    没想到,事情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杨聪回来之后,皇上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没有收到弹劾奏折一般。

    而当事人杨聪也好像浑然不知有这件事一般,默不作声,没有一点动作,甚至连弹劾陈达的事他都如同忘了一般。

    这么重要的事,他能忘了吗?

    当然不是,他并不是忘了弹劾陈达了,而是太忙了,暂时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