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小心的追问道:“我这都按规矩办好了,提举大人那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潘年继续摇头叹息道:“好像也不是提举大人的问题,听闻是山西那边出了问题,盐运使大人已经派人去山西那边确认了,这一来一回怕是得个把月时间,我也没办法啊。”

    杨林闻言,不由眉头一皱。

    山西那边出了问题关你们屁事啊,你们只管兑换盐引便成,只要盐引不是假的,跟你们又有什么干系?

    他已经听出点端倪来了,好像是盐运使大人要故意整自己呢。

    这一拖就是一个月,等他把盐运到湖广差不多就要过年了,而且过完年他更忙,六万多盐引要兑换,他哪还有时间去京城。

    这些人,搞什么鬼?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状元郎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娶了陆家和张家的女儿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后面有阳明一脉的支持吗?

    这些人精,既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状元郎,这些事,他们肯定都知道!

    他们既然都知道,还这么搞,这事肯定不简单。

    杨林也懒得问潘年了,这种小角色肯定不知道具体情况,他稍微和潘年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回扎营地了。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派人去通知自己的儿子了,因为他等不起,不能回京城去陪儿子过年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明年的六万多盐引,拖一个月那是多大的损失,一直拖下去又是多大的损失。

    如果这帮人这么玩下去,他非被玩死不可,六万多盐引啊,光是前期投入就有将近一百万两,如果到时候领不到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回到营地之后便写了封亲笔信,将这边的情况和自己的猜想细细写在里面,然后便让李建江亲自带人日夜兼程送往京城。

    那么,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此时,扬州城醉仙楼一个包间内,两个身材皆已的中年男子正把酒举杯,亲切的交谈着。

    其中略为发福那位中年男子心情貌似不是很好,面对满桌的酒菜,他好像提不起什么胃口,只是在另外一位胖的厉害的中年男子敬酒的时候他才会举杯喝上一口,筷子他却未曾动几下。

    那胖的厉害的中年男子见状,连忙挑了块带着脆骨的鸡肉恭敬的夹他碗里,随即赔笑道:“怎么了,王大人,您还在担心啊?”

    这胖的厉害的中年男子就是潘年口中的提举大人,淮北盐课提举司提举余中,而这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正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盐运使王化。

    这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盐运使可是从三品的高官,而且手握两淮盐政大权,可以说是个肥的流油的职位,每年躺那里都能收几十万两银子。

    而这淮北盐课提举司提举余中肯定是来给他送银子的,他为什么满脸愁容,一点都不高兴呢?

    很简单,因为他在担心自己的官位,自己的前程。

    他是正德十六年辛巳科进士,张璁的亲信,这盐运使的职位也是张璁给他提上来的,这会儿张璁已死,他等于失去了靠山,这肥的流油的职位自然早有人虎视眈眈,而且今年正好是京察大计年,他的职位可谓岌岌可危。

    这个时候,他唯有自救,转投其他阵营,或许还能保住自己的职位。

    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投靠声望正隆的夏言一党,因为夏言一党的元老级人物严嵩在南北两京都有很大的势力,而这余中就是严嵩的党羽。

    可惜,转投阵营并不是那么容易,像他这样的,原本跟夏言一党对着干的更不容易,严嵩就给他提了个要求,让他拖住新科状元杨聪他爹杨林,作为投名状!

    第九十八章 寻死

    新科状元杨聪可是阳明一脉的后起之秀,而且还娶了陆家和张家的女儿为妻,靠山硬的很,他爹是这么好惹的吗?

    王化当然知道杨聪他爹不好惹,但是,严嵩偏偏以此为条件,他也没有办法啊!

    他甚至有点后悔投靠严嵩了,或许,随便找个阳明一脉大佬投靠,都比投靠严嵩强。

    但是,一想起自己贪腐的银两,他心中又充满了无奈。

    他是真的没办法啊,阳明一脉的大佬几乎都是两袖清风的典范,他这样的贪官投靠过去找死吗?

    甚至夏言都以清廉自居,他唯有选择严嵩,因为他知道,严嵩也很贪,甚至比他都贪,夏言一党和阳明一脉里面就这么一个大贪官,他不投靠严嵩投靠谁!

    他忍不住叹息道:“唉,严大人为什么一定要跟新科状元杨聪过不去呢,阳明一脉可不好惹,更何况这家伙后面还有陆家和张家,一个不好就是惹火烧身啊。”

    余中无所谓的道:“这上面的事情下官也不懂,反正严大人也就要求我们拖他一个多月,下官觉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他杨聪再牛也不至于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来收拾我们吧?”

    你个白痴!

    王化心里暗骂了一句,随即继续摇头叹息道:“唉,余大人,你难道不知道吗,原山西巡抚陈达就是因为为难这个杨林被皇上给砍了!”

    余中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山西的事情他当然清楚,他们找出的借口就是山西那边有问题,至于什么问题,的确不关他们屁事,他们只需要拖杨林一个多月便成。

    他举起酒杯,为自己壮胆道:“我们又没说不给他兑换盐引,就是需要去山西那边确认一下而已,他杨聪再牛,总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收拾我们吧?就算他想收拾我们,也得有这个能耐啊,严大人都说了,会尽力保我们周全的。”

    严嵩这话怎么听都感觉跟骗小孩一样,什么叫尽力保我们周全,没保住怎么办?

    王化举起酒杯和余中碰了一下,随即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待脑海里稍微有点眩晕,他才借着酒劲咬牙道:“我就怕我们都成了严大人的棋子啊,严大人的狠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就算被那杨聪收拾了又怎么样,他完全可以换帮人来掌控两淮盐政,到时候全是他自己的亲信,他岂不更放心。”

    余中闻言,脸色又是一变。

    不过,很快他又装出无所谓的表情,自我安慰道:“严大人都说了,现在吏部尚书是张邦奇,如果我们下去了,这两淮盐政恐怕就落阳明一脉手里了,他不会冒这个险的。”

    真是这样的吗?

    王化闻言,不由皱眉沉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