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赵文华他还是有点印象的,此人乃是嘉靖八年的进士,虽跻身二甲,却排在末流,这会儿也只是个从五品的小喽喽而已。

    按理来说,他堂堂一个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是无需亲自接见这种从五品的小喽喽的,但是,这赵文华却不一样,因为赵文华是余姚谢氏的女婿,海商豪门的后起之秀。

    而且,当初赵文华在国子监就读的时候,他正好是国子监祭酒,双方也算有一层师生关系,这会儿人家既然持拜帖亲自前来求见,他自然不好扫了人家的面子。

    他想了想,还是命门房把赵文华引了进来。

    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赵文华此次前来肯定是为了东南是事情,朱纨这一通“乱搞”,海商豪门肯定是扛不住了。

    不过,他却没有想到,这次赵文华不但是想请他帮忙,还想跟他攀个亲戚!

    赵文华进来之后,先是恭敬的行了翻师生之礼,然后便跟严嵩聊起家常来。

    这家伙,那是真聊家常,他家原来有多穷,他又是怎么刻苦用功的,他父母又是怎么含辛茹苦支持他的,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什么海商豪门,什么余姚谢氏却只字未提。

    严嵩跟他聊了一阵,便有点不耐烦了,你娘个憋的,吃多了还是怎么了,跑这跟老夫聊家常,老夫看上去很闲还是怎么了?

    赵文华一见严嵩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只能豁出这张脸不要了,他暗中咬了咬牙,随即假假意思叹息道:“恩师,学生出身低微,家境贫寒,这官途走的实在艰难,所以,学生想厚颜求恩师一件事。”

    你家伙还家境贫寒,谁不知道余姚谢氏财大气粗啊,你想升官,简单啊,掏银子,老夫保证你平步青云。

    严嵩还以为这赵文华是准备买官呢,他假假意思跟着叹息道:“唉,为师虽然执掌吏部,但现在官场却积习难改,什么事都得银子开路,唉,为师也很难做啊。”

    没想到,赵文华突然如同神经病般站起来,往地上一跪,郑重的道:“恩师,学生厚颜求恩师收为义子,以后恩师但有差遣,学生莫敢不从。”

    这!

    严嵩见状,不由一愣,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跑这里拜干爹来了?

    按理来说,这家伙想要升官并不难,余姚谢氏那样的海商豪门拿出几十万两银子来都不是问题,他只要“按部就班”,每次京察大计的时候都把银子奉上,只需十余年时间便能爬上六部尚书的高位,这拜自己为干爹好像没必要吧?

    他细细回想了一下,猛然想起来了,“以后恩师但有差遣,学生莫敢不从。”这意思,好像是代表海商豪门前来归附啊!

    这会儿海商豪门虽然势力不小,在朝中却没什么重量级人物,跟夏言和朱纨斗肯定是斗不过的,而朱纨这么搞下去,他们的财路就断了,这会儿估计他们都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了吧。

    这家伙,真是代表海商豪门来归附的吗?

    想到这里,他试探道:“你可是余姚谢氏的女婿,此事,余姚谢氏同意吗?”

    赵文华连连点头道:“这个自然,他们对恩师亦仰慕已久。”

    果然是这样,严嵩闻言,不由沉思起来。

    这会儿海商豪门是被朱纨逼的没办法了,打又打不过,朝中的势力也不如朱纨的后台夏言,他们想要翻身,唯有来求自己了。

    如果答应了他们,那就得把朱纨给整下去,这事,划不划得来呢?

    这个朱纨可是夏言提上去的,如果真让其把倭寇给剿灭了,那夏言的位子可就稳了,他想要夺权,可就更难了。

    也就是说,干掉朱纨,对他也有利,而且还能得到海商豪门这股庞大的势力,这种事,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他缓缓点头道:“嗯,既然是这样,那老夫就收下你这个义子。”

    赵文华闻言,连忙顺势道:“多谢干爹,不知孩儿可有什么事为干爹效劳。”

    他这意思,大家就心照不宣了,既然你已经接纳了海商豪门,那朱纨的事就请你想想办法了,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

    严嵩装出慈祥的样子,微笑道:“元质,你在刑部待了也有好几年了吧,正好,通政司右参议出缺,你就先去通政司任职吧,就负责奏折的查验。”

    这会儿严嵩也没什么事让海商豪门去办,他倒是想起了上次夏言突然把朱纨推上去一事,这会儿内阁可是夏言负责,有些奏折,夏言不给他看,他也看不到,上次朱纨的事他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之所以将赵文华调去通政司,就是想让人先把递上来的奏折过一遍,看有没有对他不利的,因为所有奏折都是先传到通政司再递交到宫里的。

    第七十三章 英明

    朱纨是奉旨清剿海盗和倭寇,他尽忠职守,很快便把海盗给剿灭了,而且他并没有贪赃枉法,怎么把他拉下马呢?

    这种事,如果换成其他朝代或许不好办,但是,在明朝,这种事却不是很难办。

    明朝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奇葩,忠臣良将大多不得好死,奸佞小人却能独断朝纲!

    很多明朝的皇帝都认为自己英明神武,其实,他们大多都被奸佞小人耍成狗了而不自知。

    当然,也不能说明朝的皇帝智商就有问题,主要问题是明朝的奸佞小人太多,太厉害了。

    比如严嵩,就很厉害,他没老糊涂之前,整人基本就没失过手,谁被他盯上了,不死都得脱层皮。

    朱纨这个人,好像很难整的样子,又是浙直总督,后面又有内阁首辅夏言撑腰,而且此人还清正廉洁,功勋卓著,几乎就是个官员的典范,怎么整呢?

    这个自然拦不倒严嵩,他细细安排了一番,一场震撼人心的大戏便徐徐上演了。

    朱纨上奏,剿灭海盗,嘉靖沉浸在消灭南倭北虏的美梦中还没几天,许多浙闽地方官员突然“冒死上奏”,朱纨杀良冒功,欺君罔上!

    这些奏折传到内阁,夏言的鼻子都气歪了,他知道,这肯定是海商豪门搞的鬼,海盗就是这些人豢养的,现在被朱纨给剿灭了,他们不报复才怪。

    这点他早就预料到了,他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无耻,玩这种下作的手段。

    朱纨杀良冒功,开什么玩笑,像朱纨这样清正廉洁的官员怎么可能杀良冒功。

    杀良冒功总是要有目的,有的官员杀良冒功是为了升官,有的官员杀良冒功是为了骗赏,而朱纨根本就不存在这样做的动机。

    说他为了升官而杀良冒功,谁信,这会儿人家都是浙直总督了,可以说是最有权势的封疆大吏了,权力甚至超过了当朝一品,再升又能往哪里升,而且他升职不到半年,就算他还想升官也不必这么猴急。

    说他是为了骗赏而杀良冒功那更是放屁,一个总督随便动下脑筋就能贪个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这点海盗的首级能值几个钱,他有必要冒着欺君罔上的危险去贪这点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