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罗龙文竟然真是严府的幕宾!

    这时候,他脑子里面彻底乱了,严嵩可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这家伙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他愣了半晌,这才郑重地问道:“罗龙文这段时间在不在京城?”

    这话问的,要陆炳没收到杨聪的密信,估计会被他问的莫名其妙。

    罗龙文是谁,陆炳压根就不知道啊,什么罗龙文在京城名气不小,那都是瞎掰的,谁知道这家伙在不在京城。

    不过,这会儿陆炳却是装作很熟悉的样子,毫不犹豫的道:“罗龙文已经很久未在京城露面了,京城很多文人雅士想求购他制的徽墨都找不到人呢。”

    这意思,难道,杨聪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严嵩真是东南倭乱的罪魁祸首?

    嘉靖实在不愿意相信严嵩是这样的人,他这么信任的人竟然是如此奸佞的小人,怎么可能?

    此时,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陆炳偷偷瞄了他一眼,随即又小心的道:“皇上,清风说,他已经命人秘密押解罗龙文回京了,只要人到京城,我们就知道清风抓住的罗龙文是不是严府那个幕宾了。”

    嘉靖脑子里这会儿真的彻底乱了,如果严嵩真是这样的人,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又仔细思索了一阵,这才缓缓的道:“罗龙文一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待其押解回京之后,立刻打入诏狱,细细审问。”

    陆炳闻言,连忙拱手道:“微臣明白。”

    嘉靖想了想,随即又交代道:“这个罗龙文,你带着手下亲信亲自去审。”

    陆炳依旧恭敬的拱手道:“微臣明白。”

    他表面上是一点异样的表情都没有,内心里却已经激动的不行了。

    这次,如果操持的好,他们很有可能一举将严嵩这个死对头拉下马!

    第九十三章 攀咬

    有时候,人生的大起大落来的很快,人,有可能不经意间便踏上了人生的巅峰,也有可能突然间便跌入人生的低谷。

    罗龙文就是这样,几天前他还是严府的幕宾,何等的威风,何等的尊贵,可惜,突然间,他便被浙直总督逮住,变成了阶下囚。

    一通审讯过后,他已然绝望了,私通倭寇的罪名已经坐实,等待他的唯有一死。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被人架上马车,然后趴在车厢里趴了十余天,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他便被架到了传说中恐怖无比的诏狱。

    这时候,他只求能死痛快一点,其他的,他都没心思去想了。

    诏狱这地方,他自然听说过,传闻里面的刑罚恐怖无比,没人能受得了。

    四十大板都打的他痛不欲生,诏狱里面的刑罚他自然不想再尝试了,他已经想好了,不管人家问什么,他都老实回答,省得再受那皮肉之苦。

    他就这么战战兢兢的在诏狱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被狱卒架着,前去审问了。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提审他的人竟然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陆炳。

    陆炳可能没注意过他这个小喽喽,但是他却不止一次远远看到过这位朝中的新贵。

    这家伙可是皇上的奶兄弟,杨聪的大舅哥,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皇上竟然安排这家伙来审问他,看样子,这次他是没有任何希望了,嘉靖可能认为陆炳跟杨聪关系并不是很密切,他却清楚这两个家伙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他本就没抱什么希望,这会儿见着陆炳,他更是完全绝望了。

    陆炳倒是没有想象中的狠辣,这家伙见着他之后竟然笑眯眯的道:“哎呀,含章公,好久不见啊。”

    他名龙文,字含章,当上严府的幕宾之后,人家一般都称他为“含章公”以示敬意,不过,这“含章公”三字从陆炳口里喊出来,就不是这个味了。

    他连忙恭敬的道:“陆大人客气了,小人担当不起。”

    没想到,陆炳依旧意犹未尽的道:“谦虚了啊,含章公制墨技术可是一绝,鄙人着实钦佩,哪天有空还请含章公给鄙人造一方墨宝如何?”

    晕死,这家伙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我一个制墨的匠户你钦佩个屁啊,还给你造墨宝呢,我这就快没命了,还造个屁啊。

    罗龙文不由苦笑着摇头道:“陆大人说笑了,小人自知罪孽深重,恐怕没机会给陆大人造墨宝了。”

    没想到,陆炳还是笑眯眯的道:“没这么严重,没这么严重,你又不是主谋是吧?”

    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罗龙文闻言,不由激动的道:“陆大人,您的意思小人还罪不至死?”

    陆炳微笑着点头道:“嗯,只要你老实交待,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又不是主谋是吧?”

    “你又不是主谋是吧?”

    这句话陆炳重复了两次,罗龙文隐隐明白了,只要他使劲攀咬严嵩,把严嵩给咬下去,他就有可能活!

    只要是个人,几乎都怕死,罗龙文也怕死,但凡有点希望活下去,谁又愿意去死。

    他也知道杨聪跟严嵩是死对头,这陆炳肯定是想帮杨聪斗倒严嵩,只要自己表现的好,或许真有可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