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惹怒一个人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有时候,可能就因为一句话你就把人给得罪了。

    夏言惹毛了嘉靖尤不自知,他依然老神在在的道:“安南那些藩兵就是土鸡瓦狗,杨大人手下则是大明精锐之师,微臣以为,如果杨大人能率军勇猛奋进,不出一年,便可平定安南。”

    嘉靖没好气的道:“一年?行,就算一年,你知道十万大军一年的粮饷是多少吗?”

    这!

    十万大军一个月少说也得二十余万两,这个夏言当然清楚,西南边陲交通不便,运输粮草辎重的费用更是惊人,恐怕这粮饷还得翻倍。

    他估算了一会儿,随即小心的道:“微臣估计最少要四五百万两。”

    嘉靖又追问道:“那大明一年的税赋是多少你知道吗?”

    这!

    夏言弱弱的道:“大致也就是四五百万两。”

    嘉靖略带嘲讽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一年时间,大明数万官员的俸禄不要发了,哪里出现天灾也不要去赈济了,大家都勒紧裤腰带,不要吃饭了,先把安南收拾了,把面子找回来再说,是吧?”

    这个!

    夏言闻言,不由老脸一红。

    他毕竟不是严嵩,严嵩那无耻的嘴脸他还真学不来,严嵩那无耻的招数他更学不来。

    这会儿如果是严嵩在,肯定还能强行狡辩一番,比如说什么杨聪打仗不要钱啦,自有办法筹集军费啦什么的。

    但是,这些话夏言却说不出口。

    他毕竟还要点脸,四五百万两,让杨聪自己想办法,这种无耻的话他还真说不出来。

    嘉靖见夏言满脸窘迫的样子,没由来的一阵反感。

    你牛逼,你想办法筹钱啊,如果你能筹得十万大军一年的粮饷来,朕马上就下旨让杨聪出兵,擒住那安南莫氏。

    没办法,你说个屁啊!

    嘉靖冷冷地问道:“你能筹措出十万大军一年的粮饷不?”

    夏言红着脸憋了半天才微弱地回道:“不能。”

    嘉靖又略带嘲讽道:“既然不能,那这仗怎么打?十万大军空着肚子去打吗?”

    ……

    夏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只能满脸通红的站在那里,就跟个斗败的公鸡一样。

    嘉靖见状,不由厌烦道:“既然知道自己办不到,就应该采纳别人的建议,明白吗?”

    夏言只能垂头丧气道:“微臣明白。”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又给严嵩背锅了,这无耻的计谋明明是严嵩提出来的好不好!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历史上他被严嵩给玩死也不是没道理的,说到玩阴谋诡计,他真比严嵩差太远了。

    第一七〇章 谋清化

    升龙城以南将近两百里,安南莫氏大军营地,夕阳西下,一阵炊烟渺渺升起。

    大营中的将士这会儿差不多都围坐在土灶四周,等着吃锅里煮出来的食物呢。

    锅里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小半锅大米再加一大锅水。

    当然,勤快点的还会去采摘些野菜又或者抓点鱼什么的,不过,就算是添加了这些东西,煮出来的也就是半干不干的稀饭而已,想要填饱肚子,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安南本就不富裕,再加上这连年的大战,农田都荒废了大半,这会儿能吃个半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平民百姓甚至稀饭的没得喝,只能找野菜什么的充饥。

    莫氏大军已经在此驻扎将近月余了,并不是他们不想挥军南下,直捣清化,主要是清化附近的地形太过复杂了,而且郑氏大军又特别擅长偷袭,他们都尝试着向南进攻数次了,不是被人伏击就是被人断了粮道,每次他们都是狼狈而回,战事也因此陷入了僵局。

    帅帐中,临时主帅莫文明正坐在那里发呆呢。

    他领兵打仗的才能其实并不怎么样,甚至他都不喜欢军旅生涯,平时,他就喜欢读读书,吟吟诗,作作对什么的,与其说他是个武将还不如说他是个文人呢,奈何莫登庸就是派他来统帅大军,就因为他是莫登庸的亲侄子,莫氏一族里面就属他最没野心了。

    他这会儿考虑的压根就不是打仗的问题,他也没想着要率军南下去攻打郑氏,因为莫登庸走的时候交待他,只要守住大营便成,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

    他这会儿考虑的是莫氏一族的命运,因为郑氏一族屡次派使团出使大明,请求大明出兵讨伐莫氏,三番五次之后,大明终于出兵了。

    大明可是天朝上国,明军在他们印象中那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如果大明真发了狠要收拾莫氏,他们莫氏铁定完蛋。

    这点,他们都很清楚,所以,这会儿他叔叔莫登庸已经亲自去大明请降了,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他正坐那里发呆呢,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儿,一个背插令旗的传令兵便匆匆走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报,皇祖已于辰时从升龙出发,日落之前将驾临大营。”

    皇祖就是莫登庸了,因为这会儿的皇上莫福海已经是莫家第三代了。

    皇祖不是去大明请降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莫文明闻言,连忙起身出帐,令人备马,随即便召集一众将领和亲卫往北迎去。

    果然,他刚从大营北门奔出不到五里,前面便响起一阵密集的马蹄声,这肯定是皇祖到了。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皇祖并未乘轿,也未坐车,甚至连旌旗仪仗都未带,就是带了数十骑,往这边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