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聪不慌不忙的拱手道:“《礼记·大学》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故微臣以为,读书人之根本在于格物。”

    嘉靖闻言,不由微微点了点头,在场的朝廷重臣也很配合的跟着点了点头。

    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很多亚圣都说过类似于此的话。

    果然,紧接着,杨聪便举例道:“先贤二程有云,格犹穷也,物犹理也。犹日穷其理而已矣。朱子更点明,格物致知乃穷天理,明人伦,讲圣言,通事故也。是故,微臣以为,我辈读书人皆应格物而致知,明天理,明人伦,方通事故,从而治国、齐家,平天下。”

    这家伙,旁征博引,说的头头是道,好不爽快。

    嘉靖听的是云里雾里,因为他学识本来就有限,能看懂一般通俗的文章就不错了,像这些什么圣人之言,他还需得人解释才听的明白。

    夏言和严嵩闻言,也是皱眉不已,他们倒不是听不懂杨聪在说什么,主要杨聪扯出这“程朱理学”来,貌似是想给阳明一脉张目啊!

    阳明一脉的官员听了自然是眉飞色舞,因为他们的老师又或者说祖师爷王守仁说的就是这个理啊,杨聪此时引用出来,貌似有点继往开来,发扬光大的感觉。

    果然,杨聪紧接着便道:“阳明先生也曾有言,格物致知,要知,更要行,知中有行,行中有知,知行合一,方为大成者也。是故,微臣以为,格物致知,格物方能致知,而致知者亦能为格物之便,两者相辅相成,通其理,则天下平。”

    这话说的好啊!

    阳明一脉的官员闻言,差点就鼓掌大赞了,从四书五经,到程朱理学,再到阳明之学,果然是继往开来,发扬光大啊!

    夏言和严嵩闻言,却是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这家伙,大言不惭,竟然敢和古圣先贤、亚圣朱子相提并论,你家伙是想当圣人吗?

    夏言忍不住冷嘲热讽道:“杨大人,你的意思,读了你这《格物致知之理》便能治国、齐家、平天下吗?”

    这话问得好啊!

    杨聪假装皱眉思索了一下,这才朗声道:“首辅大人,下官的意思并不是说读了这《格物致知之理》便能治国、齐家、平天下。下官刚才也说过了,格物致知之理,古圣先贤皆有解释,下官也是在理解古圣先贤之言的基础上才编撰出此书的,所以,要读此书,先得学古圣先贤之言,如果古圣先贤之言学懂了,再来看此书,是可以治国、齐家、平天下!”

    这话说的,大气横秋,通俗易懂,好啊!

    嘉靖闻言,不由眼前一亮。

    他之所以认为好,倒不是说杨聪牛皮吹的好,主要是这话说的通俗易懂,他完全听明白了,前面杨聪啰里啰嗦一大堆,他都没怎么听明白呢。

    好不容易来了句通俗易懂的,自然要抓住机会,赶紧把话头接上。

    嘉靖也没管夏言在那里吹胡子瞪眼,准备继续和杨聪“争论”呢,他直接抚掌道:“好,好一个治国、齐家、平天下,清风,希望这书正如你说的,通其理,便可平天下。”

    第一九六章 不务正业

    嘉靖对《格物致知之理》一书的浓厚兴趣不由让一旁的严嵩心生警惕,看样子,这杨聪还没被踩死啊!

    如果杨聪把这书编成了,嘉靖肯定会对其刮目相看,到时候杨聪再活动活动,很有可能,又会再次窜起来。

    怎么办呢?

    严嵩装作无意识的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杨聪,又偷偷瞟了瞟气急败坏的夏言,心里又开始盘算了。

    这个时候,阻止杨聪编书肯定是不现实的,再怎么样嘉靖也不会同意的,而且他也找不出理由来阻止。

    那么,杨聪把书编成之后怎么对付呢?

    或许,现在就把夏言收拾了还不是很合适,是不是让这个傻冒留下来继续和杨聪斗,先把杨聪彻底踩死再说呢?

    他正盘算的时候,杨聪突然郑重的道:“皇上,微臣有一事相求,不知当不当说。”

    果然,这家伙又想顺势而起了!

    严嵩闻言,心里没由来的一抽。

    杨聪这家伙,着实太可怕了,要不是人家自己犯糊涂,把广西那些贪官污吏的脏银侵吞了用来鼓励开荒,他恐怕根本就没办法阻止这家伙上窜的势头。

    这一下,他貌似又要借编书来讨得嘉靖的欢心,从而重新加入官场的争斗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严嵩不由偷偷瞟向嘉靖,他很希望嘉靖这糊涂蛋能记住杨聪当初犯下的“大错”,拒绝其重入官场掌权的请求。

    嘉靖这会儿心情正好呢,一套鸿篇巨著就要在他的手底下诞生了,他也将随之名传千古,这大好事就在眼前,他哪里还记得杨聪犯过什么错误。

    他想也不想,便毫不犹豫的道:“什么事,说来听听。”

    杨聪又洋洋洒洒的道:“朱子有云,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未尽也。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微臣觉得很有道理,格物则应穷其理,所以,微臣想开办学院,教授匠户、军户、农户子弟,使其精通格物而穷其理,从而形成一股格物致知之理的新风,让《格物致知之理》一书影响更为深远。”

    这是好事啊!

    嘉靖当然希望《格物致知之理》能在广大学子中传播开来,这样他的名气就会随着《格物致知之理》一书的传播变得更广为后人传颂了,如果《格物致知之理》一书编成之后便束之高阁,那又能有多少影响力。

    他不由点头道:“嗯,很好,你准备将学院建在哪里,需要征调多少京城劳役?”

    关于钱的问题,他就懒得问了,人家杨聪有的是钱,建一所学院而已,人家肯定不在乎这点钱。

    杨聪依旧郑重的道:“微臣觉得京城西边的玉渊潭风景秀丽,正是建学院的好地方,不知皇上可否将玉渊潭极其附近的山地划拨给微臣。至于劳力,微臣可以自己想办法,就不麻烦顺天府了。”

    玉渊潭的确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金辽时期就曾经是皇家花园所在,不过宋朝的时候,京城并不在顺天,那里就开始荒废了,而大明永乐年间迁都顺天之后皇家花园又设在京城南面的南海子,所以,那里一直荒着,并没有被皇家所启用。

    一片荒地而已,有什么要紧的,再说了,这年头可是鼓励办学,鼓励兴建学院的,很多朝臣致仕以后都会拿出毕生积蓄来创办学院,很多人也因此被后人所传颂。

    这种好事自然要全力支持,嘉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朕就将玉渊潭极其方圆一里范围内划给你,用以修建学院,对了,这学院叫什么名字啊?”

    杨聪假假意思思索道:“既然是推广格物致知之理,不如就叫物理学院吧,皇上觉得可以吗?”